2.19
皇帝戴上裝有變聲器的面具,穿著黑色寬鬆的連帽衛衣與運動長褲。他將衛衣的兜帽拉起,戴上黑色手套,全副武裝地前去會見他的宿敵。
會面的地點選在一處偏僻倉庫,那是他從資料庫裡隨機挑選的一名用戶個資去租借的。這裡距離學校不算太遠,但因為緊鄰垃圾處理場,平時根本沒有人會靠近。
對他而言,這是個用來處理鍾晉的絕佳舞台。
莊曉曉已經被他的棋子們綁在木椅上,手腕與腳踝都被尼龍束帶牢牢地固定住。他們按照他的吩咐,替她戴上了遮光眼罩與降噪耳機,將她徹底困在一片黑暗與死寂之中。最後,在她的兩隻食指指尖貼上了電極貼片,導線的另一端連接在一台可調式電擊治療儀上。
他在腦海中無數次預演著:當鍾晉看到這一幕時,臉上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他發送給鍾晉的指示與莊曉曉的基本一致——按照指定步驟安裝監控軟體,並獨自一人赴約;只要察覺到任何聯絡警方的跡象,他便會立刻對莊曉曉執行死刑。
沒過多久,兩名同樣戴著面具的棋子押著鍾晉走了進來。
果不其然,鍾晉踏進倉庫的第一眼,便直接看向了被綁在正中央的莊曉曉。
皇帝在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隨和笑容的臉上,第一次看到了極為冷漠的怒火。
「歡迎你的到來,破壞者。」變聲器將他的聲音變成冰冷的金屬機械音。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玩這種家家酒不覺得難為情嗎?」
鍾晉的嘲諷確實讓他感到一陣不快,但他迅速壓下了情緒,拿出遙控器,面無表情地按下了電擊鍵。
「唔——!」
莊曉曉猛地繃緊身體,發出了一聲短促痛苦的悲鳴。
「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謹言慎行比較好。」皇帝冷笑。
鍾晉的眼神沉了下來,呼吸卻比想像中更加冷靜。那副毫不崩潰的模樣讓皇帝恨不得立刻將他千刀萬剮,但他知道還不是時候,他必須先達成自己的目的。
「我的手下在把莊曉曉塞進後車廂時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她似乎極度害怕黑暗。」皇帝在鍾晉面前踱步:「於是我特地為她量身打造了一套完全看不見、也聽不見的『專屬黑暗』。效果很不錯吧?直到現在,她的身體可是一秒鐘都沒停止過發抖呢。」
鍾晉沒有說話。
「如果在一片黑暗中,肉體持續不斷地遭受電擊,你猜猜會發生什麼事?剛才只是安全電壓而已,如果我把旋鈕轉到底……你應該很清楚後果吧。」
皇帝走到鍾晉身前,將一副金屬手銬遞給身旁的棋子,命令對方將鍾晉的手腕與牆邊裸露的鐵管銬在一起,確認手銬鎖死後,他隨手將鑰匙塞進衛衣右側口袋。
就在他靠近鍾晉的時候,鍾晉微微偏過頭,湊到皇帝耳邊輕聲地低語了一句:
「如果我現在當著他們的面,把你的真實身份公佈出來……你猜會發生什麼事?」
「你在胡扯什麼?」
皇帝的瞳孔驟然一縮,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如果這群被你威脅利用的人,知道了幕後黑手的真實長相與名字……你覺得他們事後會對你做些什麼呢?Emperor。還是說……我應該像平時那樣叫你呢?」
強烈的恐慌如冰水般澆透了皇帝的脊樑,他的心跳開始劇烈狂跳起來。
他猛地將電擊遙控器頂在鍾晉眼前,拇指死死按在最大檔位的開關邊緣:「在我允許你開口之前,你只要敢多說半個字,我就按一次。」
鍾晉收住了聲音,平靜地看著他。
確認手銬已經鎖死後,皇帝強作鎮定地向兩名棋子道謝,打發他們立刻離開現場。直到鐵門關閉、腳步聲完全消失在倉庫外,他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才稍微平復了一點。
原本他確實打算指使那幾個人代替自己動手,但鍾晉的話提醒了他——如果身份當場敗露,這群本就心懷怨恨的亡命之徒極有可能反過來埋伏他。
「你還真是個膽小鬼啊。」鍾晉靠在鐵管邊,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說什麼!?」被戳中痛處的怒火瞬間吞噬了皇帝的理智:「你該不會以為只剩我一個人,你就有機會贏了吧!?」
「我們這是在比賽嗎?」
「你連參賽的資格都沒有!」
「是呢。」鍾晉低下頭,自嘲般地笑了一聲:「真沒想到,我們作為敵人的時間,比當朋友的時間還要長呢。」
鍾晉還沒有說出那個名字,皇帝剛剛平息的心跳就已經再次狂跳起來。
「你從一開始主動接近我,就只是為了找出能將我徹底擊潰的弱點吧——許成。」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
「即便都到了打算殺了我的地步……你也依然在害怕被我知道真實身份嗎?」
鍾晉臉上那一抹高高在上的嘲笑,徹底粉碎了許成最後的心理防線。他理智斷線,猛地伸手抓住鍾晉的頭髮,發瘋似地將鍾晉的前額砸向倉庫的牆壁。
鮮血順著鍾晉的額角流了下來。看著刺目的紅色,許成這才稍微恢復了一絲理智。
即便面具下的偽裝已經被撕破,他依然死死戴著面具不肯摘下。他轉身再次按下了電擊按鈕!
「啊啊啊——!」莊曉曉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後脫力般地垂下了頭。
「如果你不想看著她被活活折磨死,就給我乖乖閉上嘴,照我說的做!」許成喘著粗氣咆哮。
「……我知道了。」鍾晉閉了閉眼。
許成拿出預先準備好的手機,選定了一個拍不到手銬的角度架好,逼迫鍾晉錄製一段自白影片。
他逼著鍾晉在鏡頭前親口承認:舊倉庫的英雄救美全是他自導自演的卑劣手段,只為了接近莊曉曉;而如今謊言被莊曉曉當場戳破並徹底拒絕,自己感到萬分沮喪與羞愧,特此錄製影片向莊曉曉及全校師生道歉,並承諾從此主動退學、永遠消失在莊曉曉的世界裡。
影片錄製完畢後,許成當場將檔案上傳至預先註冊的各大公開社群帳號上。
做完這一切,他終於可以隨心所欲地處置眼前這個讓他恨之入骨的破壞者了。
然而,無論他如何對鍾晉施加拳腳,他都始終無法獲得預想中的快感——鍾晉既不求饒,也不肯露出恐懼與崩潰的神色。這讓許成的心情越發煩躁失控,甚至一不小心用力過猛。
在前額撞擊、持續失血、劇烈疼痛與反覆拳腳的共同作用下,鍾晉的意識終於斷了線。
許成喘著氣擦掉手套上的血跡,稍作休息後,他決定在倉庫裡翻找更具威力的工具。他從雜物堆裡翻找出一盒生鏽的長鋼釘與鐵錘,陰沉著臉走回鍾晉身前。
他將鍾晉未被銬住的左手按在地面上,拔出一根尖銳的鋼釘,對準掌心,舉起鐵錘狠狠砸了下去!
「噹!噹!」
劇痛讓鍾晉在昏迷中猛然甦醒過來,額頭青筋暴起,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的悶哼。
看著鍾晉終於因生理極限而扭曲痛苦的神情,許成臉上露出了近乎病態的滿足笑容。待鋼釘將鍾晉的手掌與地面牢牢的釘住後,他又用鐵錘後端的拔釘器,將鋼釘硬生生從皮肉中拔了出來,隨後又再次對準血肉模糊的傷口插入,準備進行下一次釘擊。
沉溺於施虐快感之中的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無聲逼近的身影。
「去死吧你——!!」
伴隨著一聲帶著哭腔的怒吼,一根鐵水管狠狠砸在了許成的後腦勺上。那一擊雖然用盡全力,實際力道卻沒有她想像中那麼重,加上許成戴著兜帽,才沒有直接失去意識。
但劇烈的鈍痛依舊讓許成身形一晃。他暴怒地轉身準備揮錘反擊。他轉身的瞬間,鍾晉猛地用被銬住的右臂從側後方勾住他的脖頸,受傷的左手則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將他整個人拖向牆邊的鐵管。
「可惡……妳怎麼可能逃得出來!?」
許成震驚地看著眼前握著鐵水管、滿臉淚痕的莊曉曉——她手腳上原本堅固的尼龍束帶,不知為何竟然全數斷裂散落在一旁!
但眼下容不得他細想,他必須立刻制伏這兩個人!許成反手用指甲狠狠挖進鍾晉受創的左手掌心,鍾晉手臂力量受阻的一瞬間,立刻調整了姿勢,用雙腿牢牢纏住許成的腰部與雙腿。
「曉曉。拿鑰匙……在他上衣右邊口袋。」鍾晉朝著莊曉曉。
莊曉曉立刻丟下水管撲上來摸索。許成瘋狂掙扎,揮舞鐵錘試圖砸向莊曉曉,鍾晉卻拼盡全身力氣扭轉身體,用自己的手臂死死擋住所有揮擊!
「找到了!」
隨著一聲清脆的彈簧聲,銬在鐵管上的手銬被解開。
許成趁他們注意力分散的瞬間,順勢用腳尖勾起地上的鐵錘,用盡全力朝著莊曉曉的頭扔過去。
鍾晉迅速地一把將莊曉曉拉進懷裡,抬起左臂去擋飛來的鐵錘,他的身體向後傾斜了一下,鐵錘只是擦著他的小臂飛過。
而許成則抓住這短短的空檔,連滾帶爬地衝出鐵門,狼狽地逃出了倉庫。
躲在倉庫外的草叢中,許成瘋狂地滑動手機,試圖呼叫附近的棋子進行合圍。只要手機上的定位還在運作,他就絕對不能讓這兩個人活著走出這片荒地。
他轉身衝進隔壁的工具棚,一把扯下了牆上的鏈鋸。那兩人一個受了重傷,另一個也才經歷電擊。就算兩個加起來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然而當他提著鏈鋸狂奔回主倉庫時,原地早已空無一人。他順著地面上滴落的血跡一路瘋狂追趕,也確認了手機定位與血跡是同一方向。可血跡的終點,卻只有一件被丟在廢鐵堆上的染血外套,兩部被安裝監控程式的手機也被一起塞在外套口袋裡。
意識到自己中計後,他迅速折返。沒走幾步他就聽到公路方向傳來了警笛聲。
「可惡啊啊啊——!」
許成知道自己此刻若被警方在現場抓住,他的嫌疑就徹底洗不清了。他咬著牙丟下鏈鋸,一頭扎進後方惡臭熏天的垃圾掩埋場,在爛泥與廢棄物中狼狽逃竄。
半小時後,渾身沾滿污穢與冷汗的許成終於摸回了自家公寓樓下。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任何警車或可疑人員後,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只要沒有在犯罪現場被抓到,單憑那兩人的證詞,他大可以把一切推得乾乾淨淨。
他拿出鑰匙轉開大門,強行整理好呼吸走進玄關:「我回來了。」
然而,剛進入客廳,兩名面容冷峻的刑警便從沙發上站起身,亮出了手中的搜查證:
「你是三堂高中的許成同學吧?關於涉嫌故意傷害、非法拘禁與網路犯罪一案,請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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