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在阿晉昏睡的這段期間，阿晉的父母也急匆匆地趕到了醫院。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們兩位，卻莫名覺得十分熟悉，或許是因為他們身上散發著和阿晉極其相似的氣息吧。
一位年輕的醫生正拿著病歷向他們詳細說明阿晉的傷勢。
「近期內二次腦震盪、額部裂傷、下唇內側裂傷，全身伴有多處軟組織挫傷；背部肩胛區的刀刺傷穿透至肌肉層，但幸運的是並未傷及胸腔臟器與脊柱；左手掌有深部污染性刺創，經緊急手術探查，確認肌腱、主要神經、血管以及骨骼均保持完整；左前臂鈍挫傷，無骨折跡象。最新的腦部影像檢查也確認未見顱內出血。」
看著兩位長輩神情嚴肅卻又暗暗鬆了一口氣的模樣，我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好的結果還是壞的結果。不過聽到醫生說阿晉也許明天就能恢復意識，我懸著的一顆心總算稍微放下了些。
隨後我轉去看望曉曉。曉曉此時已經清醒過來了，病床邊正坐著她們班上的兩位女同學，醫生正在向她們說明狀況。我連忙悄悄湊過去聽。
曉曉在看見我飄進來的一瞬間眼神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收好表情看向醫生。
「心電圖與持續生命體徵監護至今均未見異常，手指只有輕微的電擊接觸傷，今天好好休息後，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不會留下任何永久性後遺症。」
「太好了！」
兩個女生激動地一左一右抱住了曉曉。我也連忙飄到曉曉身後，伸出前掌輕輕環抱住她的後背。
「稍後警方的辦案人員會過來向妳了解一些案發細節，如果身體感到不適或精神負擔太大，妳可以隨時提出暫停或拒絕。」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醫生離開後，兩位女生便眼眶泛紅地圍著曉曉聊了起來。
「嗚嗚……妳和鍾晉居然遇到了那麼可怕的事，許成那傢伙簡直就是個畜生啊！」短髮的女生抱著曉曉大哭著說道。
「就是說啊！平時看他和鍾晉關係那麼好，居然能忍心下這麼重的手，真是人面獸心。」長髮女生也滿臉憤恨地附和著。
聽著她們的對話，我不禁有些疑惑——為什麼這裡會突然開始罵許成呢？我看見曉曉也整個人愣住了，眼神裡同樣寫滿了茫然。
「誒？……為什麼……會提到許成？」曉曉顫聲問道。
「曉曉妳不是就在現場嗎？」短髮女生抬起頭看向曉曉。「這不都是許成那個厚顏無恥的傢伙幹的好事嗎！」
看著短髮女生抽泣的模樣，總覺得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雖然學校還沒有發布正式通報，但就在得知你們消息的同時，我們也得知他被警察帶走的消息。之後他也沒來過學校。所以我們認為這事和他有關。」長髮女生向曉曉解釋道。
曉曉沉默了許久，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止不住地滾落下來。
「阿晉他……難道早就知道了嗎……」
看著曉曉無聲地痛哭，我的心裡也跟著一陣難受，儘管身為食夢貘的我，此時還沒能理解她們話裡的含義。
短髮女生見狀抱得更緊了，長髮女生也紅著眼眶伸開雙臂將她們兩人一起抱住。
我悄悄退出了病房，懷著複雜不安的心情在走廊門口安靜地等待，避免打擾到曉曉和朋友聊天。
經過一段時間後，我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我便穿過牆壁進入屋裡。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有任何需要一定要隨時聯絡我們喔。」長髮女生叮囑道。
「沒錯！我們還是從班導那裡聽說的呢，妳下次要是再瞞著我們，我可真的要生氣囉！」
「嗯，謝謝妳們。」
「等妳回學校那天，我們一定會去校門口接妳的！」短髮女生元氣滿滿地比了個大拇指。
「這個……就不用麻煩了吧。」
「就讓我們代替鍾晉當一次護花使者嘛。」長髮女生笑著調侃了一句，聽得曉曉整張臉頰頓時泛起了一層薄紅。
這也難怪會生氣，就算這兩位新朋友看起來很可靠，但果然還是無法代替阿晉的位置呢。
「嘿嘿，曉曉真的超好懂的。拜拜囉，一定要好好休息喔！」
等兩位女生離開後，我靠近鐵床，輕輕降落在曉曉的腿上。
「小貘……你沒事吧？」曉曉低下頭看著我。
「小貘變成壞孩子了……對不起……小貘已經沒有資格成為優秀的食夢貘戰士了……」
我沮喪地垂下頭。雖然很害怕用現在這副模樣面對曉曉，但我依舊好想和她說說話。
曉曉伸出雙手，無比溫柔地將我抱進了懷裡。
「雖然我不知道小貘到底經歷了什麼，但小貘就是小貘啊。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一樣會喜歡小貘的。」
聽到曉曉也說了這樣的話，我又一次忍不住，眼淚嘩啦嘩啦地流了下來。
「曉曉真的……還會喜歡這樣的小貘嗎？小貘可能……再也變不回原本的藍色了喔……」
「嗯，就算永遠變不回去，我也會一直一直喜歡小貘的。」
曉曉的懷抱真的好溫暖、好安心。
原來就算我變成了漆黑的壞食夢貘，就算可能會被食夢貘界驅逐，他們也依然願意接納我、喜歡我。我的心底泛起了一陣暖意。
「曉曉，剛剛那兩位女生，是曉曉的新朋友嗎？」
「嗯，短髮的叫趙詩涵，長髮的叫張怡。在小貘回家的這幾天裡，我們成為了好朋友。」
「那……她們剛才為什麼要說阿晉的朋友的壞話呢？」
曉曉的神情猛地一僵，隨後雙臂收緊，將我用力按在胸口。
「小貘……你冷靜聽我說喔。」
我有些不安地點了點頭。
「那天在倉庫裡襲擊我們、傷害阿晉的那個戴面具的人……就是許成。」
「什麼！？」雖然聽懂了每一個字，我的腦袋卻依然無法理解這殘酷的事實：「為什麼許成要傷害阿晉啊？他不是阿晉的朋友嗎？」
「我也不知道啊……」曉曉的眼淚再次潰堤：「我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做出這麼殘忍的事……阿晉明明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肯說……一個人全扛下來……他總是這個樣子！大笨蛋……阿晉是全世界最大的大笨蛋……」
「曉曉不要罵阿晉嘛……不要討厭阿晉好不好……」我著急地用前掌拍了拍曉曉的肩膀。「許成那個壞傢伙！都是那個壞傢伙不好！」
「我才沒有討厭他……」曉曉把臉埋在我的身上，哽咽著說道：「我是在討厭我自己……總是我害他被捲進這些可怕的不幸裡。如果阿晉真的就這樣離開了……我大概也沒有勇氣再一個人活下去了吧……」
「不要說這種話啦曉曉！醫生明明說阿晉明天就會醒過來了！妳不要討厭自己，也不要拋下小貘啊！妳不是答應過會一直喜歡小貘的嗎！」
「對不起……小貘……是我不好。你們明明那麼拼命地保護我了，我卻還在這裡說這些喪氣話，真的很對不起……」
「我原諒妳了！所以曉曉不要再道歉了！」我急忙從小書包裡翻出一顆巧克力，撕開包裝紙，小心翼翼地塞進曉曉嘴裡：「快吃下這個，把精神通通補回來吧！」
「嗯……」
曉曉慢慢嚥下香甜的巧克力，抽了幾張面紙擦乾自己臉上的淚痕，隨後也輕柔地幫我擦乾淨眼角的淚水。她抱著我，放鬆地躺回病床上。
「這段時間，小貘可以隨時來吃我的夢喔！我是說……能給小貘提供滿滿營養的美夢喔！」
我輕輕搖了搖頭。
「曉曉平時很容易做噩夢，我不能隨便吃掉曉曉的美夢啦。」
「咦？是這樣子的嗎？」
「嗯！我以前有吃過好幾次曉曉的噩夢。不過我們住在一起之後沒多久，就沒有聞到噩夢的味道了呢。」
「原來小貘一直在暗中幫我吃掉可怕的噩夢啊。」曉曉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頂：「謝謝你，小貘。」
「嘿嘿～」我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小貘之前吃過阿晉造出的好多超級大美夢，所以就算一段時間不吃夢，也不會挨餓的啦。」
「如果餓了的話，就隨時來我的夢裡吧。只要有你們在身邊，我以後……再也不會害怕了。」
「嗯！」
曉曉緊緊抱著我，在安詳的氛圍中與我一同沉沉進入了夢鄉。
在她的夢境裡，是一片五彩斑斕、陽光燦爛的遊樂園。那是無比香甜的美夢，我卻連角落都捨不得吃掉。
我安靜地懸浮在夢境一隅，看著夢裡那個天藍色的小貘，正無憂無慮地大口吃著阿晉和曉曉為牠準備的各種各樣精緻的點心。
看著那個小貘，讓我有些羨慕。
我拿出包裡的一顆巧克力，塞進自己的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