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時間回到週四放學後，鍾晉陪著莊曉曉一同前往莊母所在的醫院。在快到醫院門口時，莊曉曉又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阿晉——」
她小聲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剛準備先說明一下病房的情況，身後突然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男聲，把她嚇了一跳。
「阿晉！」
鍾晉倒是十分平靜地轉過頭去，看向這位年輕的醫生。
「你小子怎麼在這？啊，這是女——」
「我來看望朋友的母親。健哥，你在醫院叫這麼大聲不會被護理長罵嗎？」
「臭小子，也不給我留點面子。」高健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後將目光移向莊曉曉。
「這位看起來像體育老師一樣精神的醫生叫高健，是我媽以前在醫院工作時的後輩。」鍾晉向莊曉曉介紹了高健，又轉向高健介紹道：「她是我的朋友，莊曉曉。」
「您……您好，高健醫生。」
「妳好啊，曉曉。妳也可以和這小子一樣叫我健哥。」
「……好的。」
「那我們先上去了，好好上班吧，健哥。」
「你這小子是不是有點太冷淡了啊。」
沒想到在向母親介紹鍾晉之前，會先遇到對方的熟人，這讓莊曉曉的心跳變得更快了些，但與此同時，心底也悄悄升起了一絲踏實與開心。
進入病房後，莊曉曉對著病床上昏迷的母親輕聲介紹了鍾晉，鍾晉也禮貌地向莊母打了招呼。
隨後莊曉曉替花瓶換上了新鮮的花，和主治醫生確認過狀況後，兩人才離開病房。在附近的家庭餐廳吃完晚餐後，他們一起回到了她家。
「阿晉。」
「嗯？」
「謝謝你今天陪我去看母親。」
「嗯，不客氣。下次還來。」
「你這傢伙真是的……」她笑了一下。「那麼下次也拜託你了。」
「好。」

轉眼就到了週六早晨，莊曉曉特意將鬧鐘的時間往前調了一些。走出臥室時，客廳裡已經傳來了他在廚房走動的輕微聲響。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背對著她在料理台前忙碌的鍾晉便先說話了。
「今天起得比平時早呢，沒睡好嗎？」
「你是背後長眼睛了嗎？」
「大概只是我的耳朵比較靈敏吧。」
他轉過頭看向她。那個溫和的笑容一如既往地讓她感到安心，只是最近這段時間，心裡似乎還悄悄多了一份難以忽視的悸動。
「哼，你怎麼什麼都很在行啊。」回過神來，她對自己這份動搖感到有些不服氣：「我也要一起做早餐。」
「好啊，想吃什麼我教妳做。」
她對他的回答感到有些意外。原本還以為他會說「沒關係，妳去沙發坐著等一會兒」之類的話，她甚至都做好了強行加入的準備，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
「什麼嘛……難道你什麼料理都會做嗎？」
「當然不是，不過基本上大部分的食譜都能照著網路教學現學現賣。我不會的，我們也可以一起摸索。啊，不過……」他露出一副有些苦惱的神情：「如果妳是為了考驗我，特地找那些需要特殊專業器具的料理……那我可能就只能直接認輸了。」
「我是那種故意刁難人的人嗎？真討厭。」
她輕輕握起右拳，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肩膀。鍾晉毫不掩飾地笑了起來，甚至笑得眼角泛起了淚花。
「至於笑成這樣嗎……」這讓她有些無奈：「你該不會是把我當成小貘了吧？」
「哈哈……妳和小貘在某些反應上確實挺像的。」
「不許笑了。」她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臉頰，試圖讓他的嘴角往下撇。
在鍾晉的指導下，莊曉曉順利學會了如何製作自己最愛吃的肉蛋吐司，雖然形狀有點奇怪就是了。
到了中午，鍾晉告訴她自己需要外出辦點事，並叮囑她在此期間先不要出門；如果想去哪裡，等他回來再一起去。
「別隨便給陌生人開門。如果有快遞送來，讓對方先放在門口或管理室，我回來會去拿。」
「我是小孩子嗎？」
「也算吧。」
看著他一臉認真叮嚀的模樣，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反駁。反正她也沒打算外出，早就決定好下午要留在家裡練琴。
然而當防盜門關上、屋內只剩她一人時，一股久違的寂寞感悄悄湧了上來。明明過去自己早已習慣了獨處，如今卻覺得安靜會讓她有些不自在。
她快步走進琴房掀開琴蓋，試圖用琴聲驅散腦中那些雜亂的想法。不知不覺中，十指流暢地演奏完了一首李斯特的《愛之夢第三號》。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她的臉頰頓時發燙起來。
「我……我只是碰巧翻到這一首而已……」
她抬頭看了一眼譜架，樂譜上放著的曲目根本不是《愛之夢》，而是李斯特的《鐘》。
一瞬間，鍾晉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龐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我在幹什麼啊……真是的，都怪小貘這幾天不在我才會胡思亂想！但要是被小貘知道了，肯定又要問東問西地亂說話了。」
她拍了拍發燙的臉頰，深吸一口氣：「不行不行，好好集中精神練琴。」
傍晚，鍾晉回到家，看見莊曉曉一臉疲憊地趴在沙發上，不由得懷疑道：「妳該不會趁我不在，偷偷跑出門了吧？」
「才沒有，都怪你。」
她順手把沙發上的抱枕扔了過去，被鍾晉穩穩接住。
「抱歉啊，稍微耽擱了一點時間，回來得有點晚了。在家裡悶壞了吧？」
「哼。」
「作為補償，明天我們出去玩吧。」
「好啊。」話還沒經過大腦思考，嘴巴就已經先一步答應了下來。答應完了她才在腦海裡解讀完他說的話。
「咦？去哪裡？」
「妳有想去的地方嗎？」
這個問題讓她有些猝不及防。她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年沒有和同齡朋友一起出門遊玩了，完全不知道現在的高中生平時都和朋友去哪裡玩。可偏偏當著他的面，她又不好意思拿出手機搜尋。
「是你要補償我的，應該由你自己想才對。」
「那我們去隔壁市的遊樂園吧。」
那是小時候母親經常帶她去的地方，她懷裡那隻熊熊君，就是當年母親在那裡買給她的。後來因為覺得不好意思再讓母親陪著去，自己一個人去又顯得落寞，就有好幾年沒有踏進那裡了。
莊曉曉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隨後意識到自己的雀躍，又有些慌亂地收斂起表情。
「哼，還真是個標準答案。」
「那我再想想別的選項——」
「不用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同意這個提議吧。」
注意到鍾晉默默將臉轉向另一邊，她立刻從沙發上撐起身子湊近他：「幹什麼，你又在偷偷笑我對不對？」
「沒有啊。」
「沒有？你轉過來看著我的眼睛說。」
「哈哈。」鍾晉最終還是沒能忍住：「我錯了。」

夜深了，時間在安靜的空氣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到了清晨五點，莊曉曉便毫無睡意地從床上醒了過來。她看了一眼手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是要去遠足的小學生嗎，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她把臉埋在熊熊君身上，有些懊惱地在床上翻來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