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啊啊啊啊啊！我要咬死你這個大壞蛋！」
我憤怒地衝到黑衣人面前，張大了嘴巴準備狠狠咬下去。就在這時，我的視線與被銬在一旁的阿晉四目相對——阿晉在夢中的叮囑瞬間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響！
我強忍著滔天的怒火，轉身大哭著飛回曉曉身邊。
「嗚嗚……曉曉……我這就來救妳了……」
我輕輕搖晃著曉曉的肩膀，看見她慢慢地抬起頭來。我連忙打開身後的小書包，用劇烈顫抖的前掌從裡面掏出美工剪刀。我拼命地深呼吸，努力克制住全身的發抖——要是不小心剪傷了曉曉的手就糟糕了！
「不能發出聲音……不能慌張……不要停下來……不能發出聲音……不能慌張……不要停下來……」
我不停地念著阿晉交代的話。我用兩隻前掌握緊剪刀，小心翼翼地穿過緊繃的尼龍束帶，輕輕地將刀刃合攏又張開，直到束帶發出一聲微弱的脆響斷裂開來，我又急忙將剪刀移向她的左手。
我依然一邊碎碎念著阿晉的話，一邊拼命眨眼甩開眼眶裡快要溢出來的淚水，直到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搭在我的頭頂上。
「嗚嗚……曉曉……」
我抬頭看向曉曉，她已經自己扯下了眼罩和降噪耳機。她死死咬著下唇，滿是淚水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阿晉受折磨的方向。隨後她低下頭看向我，從我的前掌中接過剪刀，俐落地剪斷了束縛著左手與雙腳的所有束帶。
她扶著椅背慢慢站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確認身體能夠行動後，她無聲地撿起地上的一根鐵水管，放輕腳步悄然逼近那個黑衣人，隨後用力狠狠地砸向對方的後腦勺。
雖然這一擊沒能徹底打暈黑衣人，但在阿晉與曉曉默契的壓制下，黑衣人被短暫制伏，阿晉手上的手銬也終於被順利解開了！
就在我稍微鬆了一口氣時，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突然用腳尖勾起了掉落的鐵錘！
「小心！」
阿晉猛地將曉曉拉進懷裡，抬起受傷的左前臂抵擋。我急忙用煙霧尾巴纏住他們兩人往旁邊拉，卻只是讓他們的身體挪動了一點點，鐵錘擦著阿晉的小臂重重砸在地上。
黑衣人則趁著這個空檔，狼狽地衝出門逃走了。
「他可能去找別的武器了……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裡……」
阿晉靠在牆邊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得幾乎快要聽不清了。在曉曉的幫助下，阿晉艱難地脫下染血的校服外套，將兩人的手機一併塞進口袋。
「小貘……可以拜託你把這件衣服……扔到和我們逃跑相反的方向嗎？盡可能……扔到遠一點的地方……」
「我知道了，阿晉！」
「拜託你了……」
阿晉吃力地抬起右手摸了摸我的頭。隨後，曉曉攙扶著搖搖欲墜的阿晉，朝著倉庫後門緩慢移動。我用雙爪死死抱住阿晉的外套，拼盡全力朝著反方向飛去。沿途看著衣服上不斷滴落的鮮血，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難受。直到飛到了道路的盡頭，我才將外套扔在廢鐵堆上，立刻轉身折返。
回程時看見那個該死的黑衣人提著鏈鋸順著血跡追了過去，我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但我知道這條路騙不了他太久，我必須立刻趕回去幫助他們！
沒過多久，我就在昏暗的小路上追上了他們兩個。他們根本沒能走出多遠，這讓我焦急萬分。我連忙用自己的身體撐住阿晉的另一側手臂，分擔曉曉的負擔，努力讓逃跑的步伐稍微加快一點。
「抱歉啊……是我拖慢了大家……」阿晉微弱地開口，鮮血止不住地從嘴角溢出：「警察應該快到了……先把我放在……旁邊那個垃圾桶後面……你們先去找到警察……再——」
「不行！阿晉！」我哭著大聲打斷了他，我和曉曉腳下的步伐一刻也沒有停下：「那個黑衣人手裡拿著鏈鋸！恐怖殺人狂的武器！阿晉要是被他找到，真的會死掉的！」
「可我……好像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不要放棄啊！」曉曉崩潰地哭喊著：「你要是現在放棄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求求你了……求求你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抱歉。」
阿晉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雙腳拖在地上的步伐也越來越沉重。
我好恨自己為什麼不能長得再大一點！要是我能變得像自行車那麼大，就可以背著阿晉直接飛去醫院了！
「哇！你們兩個這是怎麼了！？」
前方突然出現了兩名路過的工人。他們看見渾身是血的阿晉和曉曉，嚇了一大跳，隨後立刻快步上前幫忙攙扶。在他們靠近時，我慢慢地放下了阿晉的手臂。
「救救我們……求求你們，請幫我們叫救護車！」
曉曉帶著哭腔向其中一名工人哀求，那名工人立刻掏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尖銳的警笛聲，一輛巡邏警車疾馳而至，兩名警官迅速開門衝了下來。
「警察先生來得正好！這兩位學生傷得很重，我們剛叫了救護車！」
「感謝配合！」帶頭的中年警官快步走到阿晉面前，神色凝重地扶住他：「鍾晉，還清醒著嗎？」
「嗯……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話音未落，阿晉便無力地閉上了雙眼，整個人直直地栽倒進了警官的懷裡。另一名警官連忙上前查看曉曉的狀況，曉曉在確認安全後，也跟著脫力昏厥了過去。
「阿晉！曉曉！」
救護車很快趕到，將兩人緊急送進了醫院。看著他們身上連接著各式各樣透明的長吸管，我什麼忙也幫不上，只能焦慮地在兩人的房間之間來回穿梭飛舞。
隨後，我看到阿晉被推進了一間特別的大房間裡。裡面所有的人都戴著口罩和帽子，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這讓我瞬間聯想起了那個可惡的黑衣人，強烈的不安再次湧上心頭。
沒過多久，我看見他們把失去意識的阿晉固定在一張鐵床上，頭頂亮起了刺眼的巨大強光。緊接著，他們竟然拿著鋒利的金屬刀片劃開了他的皮肉，還不停地用尖銳的鋼針刺進他的身體！
「你們在幹什麼啊！不准傷害阿晉！」
我發了瘋似地撲上去想要阻止，身體卻一次又一次穿透了他們的手臂。
我好恨……我真的好恨啊！為什麼大家都要傷害阿晉！？所有人都是阿晉的敵人！我要把整座城市所有人的美夢全都吃光！我要讓所有人都永遠困在最痛苦的噩夢裡！
我一邊嚎啕大哭，一邊發狂地對著這些人的腦袋狠狠咬下去——要是能咬到就好了！我要把這群傷害阿晉的傢伙通通咬死！
「小貘。」
突然間，一道極其溫柔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響起。
等我回過神來時，眼前那間刺眼冰冷的房間已經消失了。
我進入了阿晉那個佈滿碎裂痕跡的夢裡。
阿晉完好無損地站在夢境正中央，微笑著張開雙臂接住了我。
「阿晉！阿晉！阿晉——！」
我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抱歉啊，現在只能用這樣的地方來見你。」
「那個壞警察把你帶到壞醫院來了！他們把你帶進了可怕的房間裡！他們在用刀子和針折磨你的身體！你一定痛死了對不對……嗚嗚……對不起，我什麼都做不到……」
「冷靜一點，小貘。」阿晉溫柔地輕輕拍著我的背：「醫生們在幫我做手術呢，那是修復人類身體的一種方式喔。」
「可是……那樣明明很痛啊！他們把你的皮膚都切開了耶！」
「在進行修補之前，醫生會先幫我注射麻醉劑。那是一種能讓我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的神奇藥物，然後把身體裡的髒東西清洗乾淨，把壞掉的部分切除縫合，再把好的部分重新接好。這樣等我醒來之後，就能恢復健康了。」
「真的……是這樣嗎？」我抽噎著抬起頭。
「嗯，是真的。只不過我的身體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來慢慢康復。這段時間裡，我可能沒辦法在現實中與小貘一起生活了。」
「只要阿晉能好起來……多久我都願意等的！」
「謝謝你，小貘。」阿晉笑著將我緊緊抱進懷裡，輕輕撫摸著我的後背：「小貘絕對不要因此去襲擊其他人類喔。人類世界裡的壞人，就交給人類自己來處理就好了。」
「阿晉被小貘現在的顏色嚇到了嗎……阿晉是不是開始討厭小貘了。」
我看著自己那已經變得漆黑的前掌，有些自卑又害怕地低下了頭。
「我怎麼會討厭小貘呢。」阿晉溫柔地搖了搖頭：「我只是很心疼，因為我的事情，讓小貘開始產生了自我懷疑，變得不再快樂……如果因此讓小貘痛苦，那我才是真正的罪大惡極呢。」
「阿晉才沒有罪大惡極！」我急忙大喊。
「謝謝你這麼維護我。」阿晉笑了笑，他的眼神和聲音依舊是那麼溫柔：「小貘不需要勉強自己立刻開心起來。無論小貘變成什麼樣的顏色，你永遠都是我最喜歡、最珍貴的小貘。」
「阿晉——！！」
我一頭埋進阿晉的懷裡，嚎啕大哭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覺中在阿晉溫暖的心跳聲中沉沉睡去。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趴在阿晉的肚子上。
阿晉已經離開了那個刺眼的房間，轉移到了現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他的身上依舊連接著許多長長的吸管，他雙眼緊閉，呼吸平穩地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