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只可惜造化弄人，升上高二後，她並沒有和她的白馬王子分到同一個班級。
不過羅曼梅和鍾晉同班，她可以藉由去找羅曼梅的機會順理成章地接近鍾晉，而單純的羅曼梅也主動為她提供了許多關於鍾晉的個人資訊。
在那個班級裡，她原本的死敵莊曉曉也在。
只不過在她看來，莊曉曉已經無法對她構成任何實質威脅了。
唯一讓她感到有些不快與遺憾的是，莊曉曉失去了朋友與名聲，母親也重傷昏迷，可她依舊沒有選擇退學，也沒有放棄音樂，甚至看起來依舊笨拙地想要融入人群。於是她暗中推波助瀾，讓莊曉曉在整個學校被其他人徹底孤立。

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鍾晉和莊曉曉竟然開始私底下在音樂社的教室裡獨處。
當熊明將這件事告訴她時，她心底沉寂的恨意瞬間死灰復燃。
她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那個對自己的魅力無動於衷的鍾晉，會主動圍著莊曉曉打轉。
甚至短短幾天之內，學校裡就傳出了關於兩人的各種緋聞。
這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不安。她決定利用身邊的兩位朋友去替她出氣；而同一時間，頭腦簡單的熊明不知從哪裡推導出了「俞霜與鍾晉正在交往」的荒謬結論。她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在電話裡哭著說了一句「拜託不要責怪鍾晉同學」，便掛斷了通話。

第二天，她們在洗手間圍堵莊曉曉的行動徹底失敗了，那個莊曉曉竟然敢當面反過來斥責她？這讓她覺得莊曉曉簡直不可理喻、過分到了極點。
而熊明那邊更是愚蠢至極，竟然衝動到推人，而後又在辦公室動手，直接把自己搞到了被開除的地步。
更糟糕的是，因為熊明的衝動，反而在樓梯間促成了那兩人被好事者偷拍的畫面；網路上那些愚蠢無知的圍觀群眾，竟然開始一邊倒地支持起兩人的戀情。
這讓俞霜心中的恨意又再次膨脹起來。

當晚，她收到了一封自稱是「Emperor」的駭客寄來的威脅信。對方聲稱掌握了她在論壇匿名發布惡意言論的全部記錄；即便她第一時間否認，對方卻冷酷地表示會將後台資料公之於眾，交由大眾評判。
無奈之下，她只能選擇配合這位「皇帝」。而皇帝給她的指令對她來說其實相當簡單——將鍾晉約到舊校舍後方的空地，當面向他告白，好讓遠處的皇帝拍下足以炒作成緋聞的照片。
俞霜冷靜下來思考後，甚至覺得這或許是一個絕佳的契機。鍾晉之所以會和莊曉曉走到一起，肯定是因為自己之前沒有給過他明確的暗示罷了。在她眼裡，鍾晉是一個需要被「授權」的人，只要她親自放低姿態、給予他追求天使的資格，鍾晉就一定會感恩戴德地愛上她。

然而，當她告白之後，鍾晉卻乾脆俐落地拒絕了她。
她以為鍾晉只是在顧忌莊曉曉，鍾晉卻神色冷淡地表示這與莊曉曉毫無關係。
她有些急躁地試圖撲進他懷裡營造曖昧，卻被他精準地架開。情急之下，她不得不再次放下身段，提出先從朋友做起的請求。
「我沒辦法與一個利用完朋友後，還要在背後辱罵朋友的人成為朋友呢。」
鍾晉湊近她耳邊留下的這句低語，如同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開。
極度的恐慌與不解侵佔了她的大腦，連她臉上那層已經形成肌肉記憶的「天使微笑」也一同消失了。

——好過分。
——這個人憑什麼這樣羞辱我？
——他根本不是什麼白馬王子，他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大惡人，他欺騙了我！

得出這個扭曲的結論後，俞霜的心態發生了轉變。
當那位皇帝隨後指示她幫忙引開鍾晉，並暗示準備徹底除掉這個礙事者時，她的心底甚至湧起了一股快意。
既然是她得不到的垃圾，那就由別人來清理掉好了。
只不過，她不甘心自己只是袖手旁觀，她必須親手給這個羞辱她的男人施加懲罰。
在樹林步道上，她從背後刺了他一刀。刀身穿透皮肉的阻力讓她感到無比安心，她順勢從背後抱緊了他。她甚至體會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幸福。
只是，當看見鍾晉即便受傷了也依然毫不猶豫地朝著莊曉曉跑走的方向追去時，那一絲的不甘又扯動著她的心。

當晚，她在社群平台上看到了鍾晉被逼錄製的「認罪與退學預告」。她興奮地切換匿名帳號在留言區大肆辱罵，試圖煽動更多人進行圍剿。然而評論區的風向卻沒有完全如她所願，一些人敏銳地察覺到了影片的違和感，更多人則理智地呼籲若要為行為負責就該活著面對。
她很快便感到索然無味，關閉手機，滿心期待著第二天傳來鍾晉的死訊和莊曉曉崩潰的消息。
然而第二天等來的，卻是鍾晉的朋友許成被警方逮捕的消息。
而得知鍾晉已經脫離危險後，她感到萬分失望，同時也隱隱有些不悅——以鍾晉的作風，一旦醒來，絕對會像對付熊明那樣把她做的事公佈出來。

「小梅，可以陪我去醫院看一下鍾晉同學嗎？」
她哭著請求羅曼梅陪同。羅曼梅雖然打從心底討厭鍾晉這個欺騙自己好友的人。但架不住好友的哀求，最終還是答應了。
她們以同學的名義前往探視，在病房外將慰問品交給鍾晉父母，又跟著走進病房，遠遠看了他一眼。
俞霜維持著心疼得幾乎說不出話的模樣，目光卻悄悄掃過病床四周。鍾晉的右手連著一袋透明藥液，旁邊的輸液幫浦與藥袋上都貼著醒目的紅色警示標籤，註明這類藥液必須嚴格控制輸注速度，短時間內大量輸入可能造成致命危險。
同時她也注意到羅曼梅在看到鍾晉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後，眼神裡竟流露出了同情和一絲難過。
因為鍾晉仍在昏睡，兩人很快便退出了病房。
隨後，俞霜坐在走廊長椅上擺出傷心欲絕的模樣不停哭泣，宣稱想等鍾晉醒來後遠遠看他一眼再走。羅曼梅只得無奈地陪在一旁安撫她的情緒。
當她注意到鍾晉的父母前後離開病房後，俞霜藉口面紙用完了向羅曼梅借。她算準了羅曼梅身上沒有帶面紙，而羅曼梅也絕不可能讓滿臉淚水的自己單獨跑去超商買。
一切如她所料，羅曼梅主動提出下樓去買面紙，讓她在原地等待。
在確認所有人都離開後，俞霜擦乾眼淚，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鍾晉病房的門。

看著病床上鍾晉蒼白的睡臉，她伸出雙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鍾晉隨即在微弱的觸感中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曉……曉？」
「欸～醒來了嗎？大壞蛋。還真是運氣好呢。」
她雙手捧著鍾晉的臉，微笑著欣賞著他眼神中瞬間凝聚的冷漠與戒備。
「好過分喔，人家特意抽空來看你，你卻一醒來就把人家認成別的女人。」
鍾晉沒有說話，只是試圖確認自己的身體是否能動，只可惜他只是稍微抬起正在打點滴的右手都顯得極其艱難。
俞霜看著他這幅模樣，忍不住發出一聲譏諷的輕笑：
「難道在醫院裡人家能對你做什麼嗎？你就安心地好好養傷吧。不過等你養好身體回到學校，你拼命保護的那個人，還會好好待在那裡迎接你嗎？」
「她……才沒有……那麼脆……弱……」
「可是你看起來相當不安呢。身體很痛嗎？」俞霜手掌猛地用力按壓在鍾晉被紗布包裹的左手掌心上。看著鮮血逐漸從紗布底下滲出，她興奮地端詳著鍾晉因劇痛而微微咬緊嘴唇的面容：「你看起來真的很痛呢，那我們把它藏起來好了。」
她將他流血的左手放在他的腹部，再貼心地替他拉好被子。
「你現在什麼都做不到了，為什麼不肯乖乖放棄呢？因為你，人家最近連覺都睡不好了。許成也真是個沒用的廢物，折騰了半天竟然連個致命傷都沒能弄出來。」
「啊，對了，你之前說你不會和什麼樣的人交朋友來著？那你和許成算什麼關係？原來你喜歡和恨不得殺了你的人做朋友啊？那做你朋友的人也太可憐了。」
面對她連珠炮般的譏諷，鍾晉只是冷漠地將視線移開，徹底無視了她的存在。
「大壞蛋。」俞霜端詳著他的側臉，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意：「只有這張臉長得討人喜歡，受傷之後看起來反而更順眼了呢。」
她伸手粗暴地將鍾晉的臉扳向自己，趁鍾晉根本無力阻攔，她將自己的嘴唇狠狠印在了他的唇上。
幾秒後，她才將他放開：
「被人家吻了居然還是一副死人臉，真是不解風情。啊？該不會是初吻吧？真遜。難道你是想留給莊曉曉嗎？真噁心。你們兩個還真是天造地設呢，一起去死不就好了嗎？人家的世界裡才不需要你們這兩個礙眼的大惡人。」
看著鍾晉那依舊毫無波瀾的眼神，俞霜收斂起笑容：
「你最好管緊你的嘴巴。要是敢把人家的事說出去，人家一定會不擇手段也要毀掉莊曉曉的。」

俞霜站直身體，將雙手縮進袖口，目光落在病床旁那台輸液幫浦上。
早在第一次進入病房時，她就已經看清了藥袋上的警示，也將幫浦的操作方式牢牢記了下來。
她隔著衣袖按動面板，將原本受到嚴格限制的輸注速度，篡改成遠超醫囑的數值。
螢幕上的數字迅速攀升。滴壺裡原本規律落下的藥液，很快便密集得近乎連成一線。
沒過多久，一股尖銳的灼痛沿著鍾晉的右臂竄開。他的手指猛地蜷縮，胸口也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似地一陣發緊。
俞霜欣賞著他的反應，嘴角重新浮起甜美的微笑。
「前提是你能活到那個時候呢。拜拜囉，你這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俞霜若無其事地走出病房，輕輕帶上房門。她沿著走廊朝電梯方向走去，直到拐過病房外的轉角，才迎面看見拿著面紙快步返回的羅曼梅。
在看見羅曼梅的瞬間，俞霜主動走向她，眼眶立刻精準地再次溢出淚水，滿臉委屈地抽泣起來。
「怎麼了，小霜？」
「嗚嗚……小梅……鍾晉同學的樣子看起來太可憐了……人家實在沒有勇氣繼續等他醒來了……」
「我知道了，我們今天就先回去吧。」
「嗯……」
至少在她看來，這樣一來就天衣無縫了。
朋友們都知道她喜歡鍾晉，而羅曼梅向來討厭鍾晉。
就算事後醫院查出輸液異常，也絕不會有人第一時間把嫌疑落到她這個柔弱善良的「天使」頭上。
走出醫院大門時，一股難以言喻的亢奮與喜悅從她的心底瘋狂蔓延開來。

——快點死掉就好了，鍾晉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