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清晨，客廳的電視裡播報著晨間新聞。
「……昨日深夜，某小區一名女學生跳樓身亡，警方已排除他殺可能……」新聞主播用冷靜而標準的腔調念著讓我感到很震驚的消息。
我趴在阿晉的肩膀上，看著畫面裡拉起黃色彩帶的現場，忍不住嘟囔起來：「人類為什麼會自殺呢？我們食夢貘可是拚了命地想活著呢，還為了能讓後代也活下去，制定了這樣那樣的規矩和法律……」
阿晉正整理著書包，聽到我的話，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後微笑道：「人類也一樣的。只是有的時候……即便拚盡了全力，也找不到繼續活下去的理由了。」
「阿晉也會找不到理由嗎！？」我心頭一緊，猛地張開雙臂抱住他的脖子大喊：「哇啊！！我不要阿晉死啊！！阿晉的夢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了！！」
阿晉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好傷心喔，我還以為你是捨不得離開我呢。」
「當然捨不得！我捨不得阿晉的夢……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阿晉的全部我都捨不得！總之我絕對不要阿晉離開啊！」我語無倫次地拍打著前掌，急得身體的顏色也開始逐漸變深。
阿晉看著慌慌張張的我，輕輕笑出聲來，溫柔地拍了拍我的頭：「放心吧，我不會離開的。」

吃完早飯，我趴在阿晉的肩上，一起進入了三堂高中。
學校裡熱鬧非凡，走廊上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學生。我懸浮在半空中，好奇地打量著這些穿著統一制服的少年少女們。看著他們坐在教室裡聽著枯燥的講課內容，我不禁小聲吐槽：「人類學校的課業也太無聊了吧，大家居然能坐著不動一整天。」
這時，我的視線落在窗邊一個獨自坐著的女學生身上。她長得很漂亮，卻渾身散發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身邊的同學似乎都刻意避開她，沒有任何人主動走過去和她說話。
「阿晉，你看那個女孩子……」我拉了拉阿晉的耳朵：「她叫什麼名字啊？我總覺得……以前好像在某個夢裡見過類似的女孩子呢。」
「她叫莊曉曉，是我們學校有名的鋼琴天才。」阿晉壓低聲音回答：「不過聽說她不太喜歡和別人交流，我也沒看過她跟朋友一起行動過。」
「去認識她嘛！我想多了解她一點！」我在阿晉耳邊鼓動著。
拗不過我的央求，阿晉在下課時試著走過去打招呼。
「你好，我是同班的鍾晉。」
然而莊曉曉只是冷冷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戒備與厭煩：「有事嗎？」
「……沒事。」
「我很忙，沒空跟你閒聊。」
這番毫不留情的冷漠回應，讓我大受打擊。就連平時活潑的阿晉也沒有接話，只是有些無奈地揉了揉鼻子。
這種沉悶的氣氛讓我縮了縮脖子，只能灰溜溜地讓阿晉帶我離開。

放學後，夕陽將校舍染成金黃色。當我們經過舊教學樓的音樂室時，一陣極其悠揚流暢的鋼琴聲突然傳了出來，瞬間吸引了我和阿晉的注意。
那琴聲很悅耳，卻也讓我心裡莫名有些發酸，腦海中浮現出幾段傷心的往事。
我們悄悄湊到音樂室後門往裡看，只見莊曉曉正坐在黑色的大鋼琴前，十指在琴鍵上靈巧地飛舞著。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如此動聽的樂音，整隻貘都聽得目瞪口呆，感覺靈魂都要被吸進去了。
不料，莊曉曉敏銳地察覺到了門口的偷窺。她彈奏的動作驟然停止，琴鍵發出一聲刺耳的重音。她憤怒地站起身，重重地合上琴蓋，眼神像刀子一樣刺向阿晉：「偷看別人彈琴很禮貌嗎？請你離開！」
「抱歉，我只是——」阿晉試圖解釋，但莊曉曉已經收拾好書包，頭也不回地快步衝出了音樂室。
「算了吧……小貘，我們還是放棄接觸她吧。」阿晉無奈地嘆了口氣。
「可是……剛才那個鋼琴發出的聲音真的好厲害、好棒喔……」我依依不捨地望著那架黑色鋼琴，對那個悅耳的聲音產生了強烈的渴望。
阿晉看著我，神情有些猶豫。隨後走向那架鋼琴。他在琴凳上坐下，掀開琴蓋，拿起旁邊留著的一本初學者樂譜，試著按照上面的標記，用一根手指按下琴鍵。
「噹——噹——嗒——」
單調、笨拙且完全不成調的琴聲在空曠的音樂室裡響起。
從那一天起，只要在沒有人使用鋼琴的時候，阿晉就會來到這個教室自學鋼琴。沒過多久，他竟然就能完整地彈完一整首樂曲了。
雖然比起莊曉曉的琴聲差了一些，但我還是非常喜歡聽阿晉彈琴。
「爛爆了。」
一道冷淡的女聲突然從門口傳來。
「餵！誰這麼大膽敢說我的阿晉！」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說話聲嚇了一跳，本能地打了個寒顫，鉆到座位的底部，但是聲音依舊很大的責備這個說阿晉的人。
不知何時出現的莊曉曉正站在門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冰冷地點評道：「連基本的指法都不會，就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試圖用這種方式接近我。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
阿晉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我對你也沒有興趣啊。」
「這又是什麼新的套路？」莊曉曉微微一愣，兩條好看的眉毛皺在一起。
「我的朋友很想聽鋼琴的聲音，所以我才想著自己學學看能不能彈給牠聽。」阿晉轉頭看向身側我所在的位置。他臉上的笑容很溫暖，讓我整隻貘都愣住了。他竟然是因為我想聽才跑來學鋼琴的？真是的……真拿他沒辦法！
我下意識的張大嘴巴偷笑，阿晉不知為何也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莊曉曉皺緊眉頭，眼神裡混合著嫌棄與一絲疑慮。畢竟她看不見我，可能覺得阿晉對著空氣笑很有趣吧。她的嘴角還抽搐了一下。
「……簡直莫名其妙。」莊曉曉別過臉，低聲嘀咕了一句，隨後快步走進音樂室，拉開阿晉身旁的椅子坐了下來：「手放開，指法完全錯了。聽好了，我只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