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阿晉和曉曉吵鬧結束後，才注意到我已經把阿晉的那份早餐吃得一乾二淨了。曉曉看了我一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順手把自己的那份早餐也一口口餵給了我。緊接著，她便推著阿晉的輪椅，兩人一同前往醫院的餐廳重新購買早餐。
因為我昨晚擅自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全告訴了阿晉，中途又被曉曉給狠狠數落了一頓。
貘生還真是起起伏伏呢——上一秒還在被溫柔地餵著美味食物，下一秒就被罵得狗血淋頭。

吃完早餐後，我陪著曉曉回家做好上學的準備。等趙詩涵和張怡抵達後，我又趴在曉曉頭頂上，跟著她們三人一同前往學校。
教室裡的同學們紛紛上前問曉曉阿晉的傷勢，得知他一週後就能復課，大家才紛紛鬆了一口氣。與此同時，校園裡也開始產生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
一種是認為阿晉的遭遇非常可憐，被信任的朋友背叛重傷後又慘遭意外；另一種人則認為俞霜也很可憐，覺得她只不過是太想幫助喜歡的人，才在慌亂中把自己逼到了精神失常的地步。
我很想向這些跟我一樣被騙的同學們大聲解釋！但我知道這也無濟於事，只能把這些對話默默記下來，打算回去轉告給阿晉。

離開學校後，我又悄悄溜去了俞霜所在的另一家醫院。
看著她躺在病床上那副虛弱蒼白的模樣，真的很難想像她竟然會是那個企圖殺死阿晉的兇手。
當我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她對著我身後的護理師露出了那個「天使的微笑」。在病弱狀態的襯托下，竟然讓她看起來顯得更加楚楚可憐了。突然理解這些同學們為什麼覺得她是天使了。
我連忙用力甩了甩頭，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可是個可怕的壞傢伙！她就是靠著這副偽善的笑容來迷惑身邊所有人的！
我在她的病房天花板上等了半天，也沒見她有要入睡的跡象，便決定先回阿晉那邊，晚上再來確認。

回到優佑醫院後，我看到阿晉正在病房裡接受警方的詢問。從許成到俞霜的犯罪經過，阿晉神色自若、有條不紊地一一向警察說明清楚。
我也在此時才震驚地得知，那個俞霜在樹林步道時居然還親手刺傷過阿晉！氣死我了！這個壞女人的罪狀又添上了一筆重罪！
等警方的筆錄結束後，阿晉開始配合護理師進行復健。我也趁空檔把在學校聽到的輿論、以及俞霜目前的狀況全部告訴了阿晉。
阿晉小聲地向我道了謝，並趁著周圍沒人注意時，伸手輕輕揉了一下我的腦袋。

到了下午，阿晉的手機響了起來。接聽電話時他的神情顯得有些嚴肅；通話結束後，他向守在病房裡的父母說明了情況——
俞霜提出請求，希望能單獨見他一面。
我和阿晉的父母立刻出聲阻止他去見俞霜，但他卻依舊堅持要親自過去一趟。
「那裡有醫生也有警員在場戒護，我不會有危險的。」阿晉認真地說道：「醫生說她的精神狀況非常差，隨時可能再次陷入昏迷。我想在那之前，親口問清楚她那麼做的理由。」
最終，在阿晉的軟磨硬泡下，父母無奈地答應了他的請求。

我趴在阿晉的右肩上，跟隨著坐著輪椅的他一同來到了俞霜的病房。
病床上的俞霜看起來比早晨更加虛弱憔悴。在看見阿晉進門的瞬間，大顆大顆的眼淚便從她的眼眶中滾落下來，嘴裡不停哽咽著重複：
「鍾晉同學……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阿晉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始終一言不發。看著俞霜哭得那麼淒慘，連我都莫名升起了一絲同情。

在確認醫生與戒護警員退到門邊，仍能看見兩人、卻聽不清床邊低語的位置後，俞霜臉上的淚水與哭腔瞬間戛然而止。
她緩緩抬起頭，將聲音壓得極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極具嘲諷的冷笑：
「真是隻令人作嘔的臭蟑螂，怎麼都殺不死。要用殺蟲劑才能殺死你嗎？」
什麼——！？
看著她這副瞬間變臉的惡毒模樣，我氣得猛烈甩動尾巴！這傢伙果然不可原諒！
「妳特地叫我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表演『懺悔』吧。」阿晉淡淡地開口。
「人家明明都特意警告你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了，你卻醒來就把人家的所作所為全告訴了警察。」俞霜有些不滿地抱怨著：「你是篤定現在的我無法再對你造成威脅，才毫不猶豫地像處決『熊明』那樣把我也處決嗎？」
「妳這話未免太誇張了，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大壞蛋。」俞霜有些吃力地喘了口氣，隨後嗤笑著繼續說道：「鍾晉同學，你知道嗎？小梅明明那麼恨你，卻在看到你重傷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居然露出了一副同情心疼的表情……真是噁心透頂。」
「所以妳就因為這個，故意陷害她、想藉此『懲罰』她嗎？」
「我可是在最後關頭幫她洗脫了嫌疑呢。不過就算我不在了，我也絕對不能容忍小梅和你們這群人走到一起。」
「在妳心裡，難道就沒有哪怕一秒鐘，真正把她當作過朋友嗎？」
「嘿嘿，你這話問得可真有意思。」俞霜低聲笑了起來：「那許成難道有哪怕一秒鐘把你當作過朋友嗎？」
阿晉沉默著沒有回答。
「許成真是個愚蠢又膽小的廢物啊，比起大費周章去利用莊曉曉，直接拿他自己當籌碼不是更快嗎？可惜那個窩囊廢根本不敢拿自己當作籌碼。」
「妳還有別的話要說嗎？」阿晉眼神冰冷。
「你真的要把所有的罪名全推到人家頭上嗎？」
「那是妳本就該承擔的責任。」
「呼——」俞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無奈地攤了攤雙手：「只可惜你浪費了太多時間了呢，鍾晉同學。現在的你，已經沒有任何辦法能真正『抓住』我了。」
「我不會讓妳輕易逃脫制裁的。」
「嘿嘿……你該不會以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自己才是最特別的吧？」俞霜抬手捂住嘴，低低地笑了起來。「人家才是那個真正被神明所寵愛著的人喔。而且……」
話音未落，俞霜的視線突然毫無預兆地直接轉向了我的身上。我被她的視線嚇得渾身一抖！回過神來的我連忙順著她的目光朝自己身後張望——那位看守的警察並沒有任何異樣。難道她是想藉由確認死角來搞什麼危險的動作嗎？
我皺緊眉頭戒備著她，防止她又趁人不備對阿晉使壞。
只見她那張憔悴蒼白的臉上，再次綻放出了那抹無比優雅、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天使微笑」：
「鍾晉同學的身邊也有著黑色的死神呢。」

她的笑容是那麼楚楚動人。要不是知道她的所作所為，任誰都會以為她是個純潔無辜的受害者吧。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看見坐在輪椅上的阿晉，臉色驟然一變，眼神中罕見地閃過了一絲強烈的不安與戒備。
「人家最想看到的……就是你現在這副表情呢。」俞霜笑得無比愉悅。
「妳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阿晉猛地轉動輪椅逼近床邊，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就在這時，俞霜突然用雙手死死捂住眼睛，猛地拔高音量尖叫了一聲：「對不起——！」隨後整個人崩潰般地放聲大哭了起來：
「都是人家的錯！全都是人家自作多情……人家願意在監獄裡用一輩子坐牢來贖罪……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請你原諒我……請你原諒我……」
劇烈失控的情緒瞬間引來了門外的醫護人員與警察，眾人連忙快步衝進病房將阿晉隔開並安撫俞霜。
在意識徹底斷裂以前，俞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湊近阿晉耳邊。我連忙將耳朵貼過去，只聽見她用極其微弱、宛如詛咒般的陰冷氣音低語道：
「你將來……會不會後悔自己沒有在那個時候死掉呢？鍾晉同學。」

說完這句話，俞霜渾身一軟，失去意識地倒在護理師懷裡。醫生立刻對她展開了緊急搶救，阿晉則被神色凝重的警察帶離了病房。
從那間病房出來後，阿晉整個人一直顯得心事重重、心不在焉。這副罕見的沉重模樣讓我感到十分擔憂。
趁著走廊上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我湊到他的耳邊小聲問道：
「阿晉，你還好嗎？」
「我沒事，小貘。」
「不用擔心喔！我待會兒偷偷溜進去看看那個壞傢伙的狀況，看看她是不是又在裝暈演戲！」
「不要去！」
阿晉的語氣有些嚇人，但當我湊近看到他時，他的臉上依舊那副溫柔的笑容。
「不用去管她了，這些事全部交給警察和醫生處理就好。我們回去吧。」
「好……」
我乖乖地點了點頭。或許剛才是我過於緊張產生的錯覺吧。

當天深夜，阿晉的父母收到了警察的通知。俞霜和先前的許成一樣，也陷入了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