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

在結束了香甜的遊樂園之旅後，我和阿晉從夢境中醒了過來。此時趴在病床邊的曉曉依舊在安穩地熟睡著，阿晉朝我比了個安靜的手勢，示意我不要吵醒她。
不久後，阿晉的父母推門走進病房，看見熟睡的曉曉正準備上前叫醒她，阿晉連忙輕聲開口阻止：
「今天就讓她在這裡睡吧，不要叫醒她。」
「那怎麼行？」母親皺起眉頭。
「拜託了，媽。就滿足我這個任性的小請求吧。」
「你也知道自己這是在任性啊！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我就是想看著她嘛，要是看不到她，我會睡不著覺的。」
母親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捏住阿晉微笑著的半邊嘴角往外拉：
「想見人家，就讓人家女孩子趴在你的病房裡睡？你現在說起謊來也是面不改色了啊。」
「我說的可全都是真心話喔。爸——」阿晉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父親，眼神裡滿是楚楚可憐的期待：「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對吧？」
父親看著阿晉，露出了有些心疼的表情，走到母親身邊，輕輕將手搭在她的肩上：
「夏冰，妳看曉曉也累得睡著了，這時候特地叫醒她也怪可憐的……」
「那怎麼行。」母親一把拍開父親的手：「怎麼能讓別人家寶貴的女兒，隨隨便便和別的男生睡在同一間病房裡？」
「鄭女士還真是不好忽悠啊……」阿晉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隨後臉上又揚起了那副溫柔無害的笑容：「那麼，就安排她睡在她母親的單人病房裡吧。」
「什麼！？你這臭小子到底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如果鄭女士今天非要逼她離開這家醫院的話，我現在就拔掉身上的點滴管跟著她一起回家。」
「鍾晉！我看你是翅膀長硬了是吧，居然還敢威脅我！」
「我這不是正在懇求您嘛。」阿晉瞬間切換出一副虛弱委屈的表情：「我在那片冰冷的黑暗裡不知道困了多久，好不容易才醒過來，卻馬上要和重要的人分開……唉……不知道為什麼，心臟突然跳得好痛……爸，我好像快不行了……」
阿晉的右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神情看起來痛苦萬分。
「阿晉！你怎麼了！？心臟真的很痛嗎！？」
我嚇得連忙飛上去替他捂著胸口，急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我沒事。」阿晉湊在我的耳邊，用極其輕微的氣音小聲對我說：「不用擔心。」
「夏冰，就由著他這一次吧！明天我陪他一起親自向曉曉道歉。」父親連忙在一旁打圓場。
「好了好了，你倆鬧夠了沒有！」母親無奈地握了握拳頭：「你們父子倆明天給我好好向曉曉道歉！今天就安排曉曉去她母親的病房睡，我現在去跟護理站交代。」
「媽媽最好了。」
「既然你現在這麼有精神，等我回來，我們也該好好算算總帳了。」
「是……」阿晉無奈的嘆了口氣。

護理師替曉曉在病床旁安排了陪護用的折疊床。在安頓好曉曉之後，阿晉的母親回到了阿晉的病房裡。
阿晉在病房裡被父母輪流進行了漫長的深刻說教。那副嚴肅的場面勾起了我過去的可怕回憶，我果斷拋下阿晉，悄悄溜回醫院天台享用零食去了。
一直到空氣中飄來了阿晉安穩入睡的精神信號，我才重新飄回他的病床旁，進入他的夢裡。
「小貘真不講義氣呢，居然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去天台吃好吃的。」
阿晉躺在草地上閉著眼睛輕聲抱怨著向他飄來的我。
「嚯喲！阿晉你怎麼會知道！？」
「我隨口猜的，沒想到你真的在我『受難』的時候跑去享受了。」
「唔！原諒我啦！」我連忙從小書包裡掏出一顆巧克力塞進阿晉嘴裡，當作和好的賠禮：「因為阿晉的媽媽看起來實在太可怕了嘛！」
「哈哈，她確實很嚴格。」阿晉無奈地抓了抓頭髮：「不過這次也確實是我做得不對，被訓話也是理所當然的。好在我身上還帶著傷，至少不用挨揍。」
「小貘也要向阿晉學習！以後被唐紅老師罵的時候，也要老老實實地立正挨罵！」
「哈哈，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盡量不要做會被挨罵的事吧。」
「我知道了！」我用力點頭，隨後想起了白天的疑惑：「對了阿晉！在你醒來之前……」
我將白天在走廊上目睹那位西裝男揮拳暴揍輪椅男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阿晉。
阿晉先是微微一愣，隨後眼底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他伸出手將我抱了起來，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頂：
「我想，小貘並不是真的喜歡暴力，只是本能地想要維護我吧；而且，看到做壞事的人受到懲罰，心裡會覺得欣慰也是正常的。不過在人類社會裡，動用私刑是不被允許的，動手的人事後也必須承擔相應的法律代價喔。」
「雖然我還是不太懂人類複雜的法律……但我會努力去理解的！」
「小貘真乖。」阿晉抱著我躺在草地上，周圍的夢境空間隨即憑空浮現出了一大堆美味精緻的點心：「那麼接下來，小貘能跟我分享一下這幾天在學校都發生了些什麼嗎？」
「好的！沒問題！」

我一邊大口吃著美味的點心，一邊按照時間順序向阿晉匯報：
曉曉出院的第二天便正式回到了學校。早晨趙詩涵和張怡準時地出現在她家樓下。我趴在曉曉的頭頂上，跟著她們三人一同走進了教室。
曉曉剛坐下，班上的同學們便紛紛圍上來關心她的身體狀況。突然被那麼多人熱情地包圍，曉曉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好在趙詩涵和張怡在一旁幫著她應對同學們。
「我的宿敵羅曼梅那天竟然沒有用兇狠的眼神瞪曉曉耶！不過我看她那一臉擔心的模樣，肯定是害怕自己幹的壞事被大家發現吧！」
「我認為她應該不是在擔心壞事敗露喔。」阿晉溫柔地笑著說。
「也對喔！真正做壞事害阿晉的人是那個愛哭鬼俞霜！」
「也就是說，你們已經知道了調快點滴的人是俞霜了嗎？」
「嗯！一開始大家全都把矛頭指向了羅曼梅，那個愛哭鬼還在旁邊哭得梨花帶雨地說：『小梅，妳真的想殺了鍾晉同學嗎？』」
我模仿著俞霜當時的語氣與表情，逗得阿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貘……你的模仿天賦真是越來越驚人了呢……」
「我平時也是有在努力學習！」我得意地揚起長鼻子，接著說道：
「被俞霜這麼一攪和，大家就更懷疑羅曼梅了，我也氣沖沖地飛到羅曼梅面前狠狠瞪著她！沒想到平時那麼兇悍的羅曼梅，居然當場委屈得大哭了起來，拼命解釋真的不是她幹的；可是根本沒有人願意相信她。因為那天是她陪著俞霜去探病的，大家都覺得暗戀阿晉的俞霜絕對不可能下手，反而是平時明目張膽討厭阿晉的羅曼梅嫌疑最大。」
「就在大家都圍攻羅曼梅的時候，曉曉竟然主動站了出來！」
「她告訴所有人，警察和醫院會調閱監視器畫面查明真相，希望大家在警方得出結論之前，不要憑主觀臆測去隨意審判同學。」
「曉曉當時雙腿明明都在緊張得發抖，卻依舊勇敢地替我的宿敵說話，那一瞬間真的帥呆了！」
「嗯，確實很像她的作風。」阿晉眼中帶著笑意。
「不過後來，羅曼梅還是被警方帶走協助調查了。因為警察在詢問許成時，許成一口咬定協助他犯罪的同夥之一就是羅曼梅，連同之前在音樂社陷害曉曉、以及在步道刺傷阿晉的罪名，全都是羅曼梅做的。我當時聽到羅曼梅做的這些事簡直氣炸了！」
「許成這傢伙……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阿晉收斂起笑容，臉色微沉，眼神中透著一絲冰冷。
「但、但是……許成說完那些話後沒多久就陷入昏迷了！聽警察說是他在被拘留審訊的期間嚴重失眠導致的。」
「陷入昏迷嗎……」阿晉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
「嗯！我有悄悄去聽警察們的談話。警方一開始也懷疑他是想透過裝病來逃避審訊，但在做完一連串腦部與身體檢查後，確認他確實是陷入了深度昏睡狀態。醫生推測是極度缺乏睡眠加上被捕後的急性精神壓力所導致的。」
「他會不會也像我一樣，是處於自己的夢境中呢？」阿晉問道。
「我有偷偷溜進他的病房看過喔！但他完全沒有做夢的跡象，昏迷後的前兩天我都去看過，他一直處於無夢狀態。」
「這樣啊……」
「因為他幹的那些惡行全部被曝光到了社群網路上，連他的家人也因為遭到大量騷擾而被迫暫時搬離原本的住處。大家都說他心裡壓力過大崩潰也是正常的。」我將自己在醫院聽到的八卦全盤托出：「不過他的父母好像真的完全不知情，挺倒楣的；好幾個受害學生的家長直接找上門去討公道，他的父母也因此被公司要求停職。明明不是他們犯的錯，卻仍然被懲罰了。」
「當某人做出傷害別人的惡行時，承受代價的往往不只是犯錯者本人，連身邊無辜的至親也會遭到牽連。」阿晉的眼神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憂傷：「加害者的家屬或許很無辜，但現實裡，人們往往不會把罪犯和他的家庭切割得那麼乾淨。我們至少可以選擇不再落井下石。」
「小貘我發誓絕對不會做傷害別人的壞事！」我伸出短短的小前掌按在胸口，認真地大聲保證：「我絕對不要阿晉因為小貘的錯誤而受到任何傷害！」
阿晉看著我嚴肅的模樣，眼神重新化作了無比溫柔的暖意，輕輕握住了我的小爪子：
「謝謝你，小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