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為了驅散屋內殘留的壓抑氣氛,陳光灝提議帶兩人去附近的家庭餐廳吃頓好的,算是為白子牧壓驚,也順便正式認識一下這位「未來兒媳婦」。
明亮、溫暖且帶著些許喧鬧煙火氣的家庭餐廳裡,氣氛難得的輕鬆。
整頓飯下來,幾乎都是陳光灝和陸琰在熱絡地交談。陸琰那無懈可擊的甜美與乖巧,加上偶爾冒出的幾句古靈精怪的童言童語,這位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副局長,雖然依舊保持著一些審慎,但眉間的皺紋確實在這頓飯裡舒展了不少。
白子牧靜靜地坐在陸琰身旁,雖然整場下來沒怎麼開口說話,但看著養父眼角的笑意,聽著陸琰那輕快的嗓音,他原本千瘡百孔的心口,彷彿被某種柔軟的東西一點點填滿了。這是他這一個星期以來,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自己雙腳踩在了人間的土地上。
晚餐結束後,兩人在餐廳門口與陳光灝揮手告別。
目送著養父的車子駛入夜色,白子牧轉過身,低聲對身旁的女孩說:「時間不早了,我送妳回家吧。」
然而,陸琰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歪著頭,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隨後毫不客氣地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
「我才不要回家。」她理直氣壯地嘟起嘴,拉著他就往他公寓的方向走,「你這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見我,也沒有給我發半條訊息!作為補償,今晚我要去小白家,把你欠我的時間和利息全部補回來!」
看著她那霸道、毫不講理卻又充滿依賴的模樣,白子牧緊繃了數日的嘴角,終於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牽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好。」他輕聲應答,任由她牽著自己,走向那個曾經是牢籠、如今卻即將被她徹底佔領的家。
另一邊,被陳光灝狼狽趕出公寓的左潘,正滿心怨毒地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可以和妳說幾句話嗎?左女士。」
一個清冷、毫無起伏的男聲從身旁傳來。左潘警惕地轉過頭,看到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氣質斯文冷峻的年輕男人正看著她。還沒等她開口咒罵,男人便將手機螢幕轉向了她。
螢幕上顯示的,赫然是她這幾年來挪用公款的完整資金流向與鐵證。
左潘的臉色瞬間煞白,剛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嚥了下去。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了一家隱密性極高的包廂咖啡廳裡。
「究竟是誰告訴妳關於白子牧的事的呢?」陸詡輕輕攪拌著杯裡的咖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見左潘咬著嘴唇不說話,他停下手裡的動作,語氣平靜地補充道:「妳都拋棄他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這麼巧合地在街頭碰到,還能一眼認出他?我可是仔細調查過妳的底細了。妳根本就沒有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甚至連對待一個普通熟人的感情都沒有。妳的母愛,未免出現得太精準了。」
「要不是因為那個討債鬼,我才不會和白現那個人渣在一起!」被戳穿了真面目的左潘索性撕破了臉皮,五官因怨恨而扭曲,「你知道我有多慘嗎?在我最年輕貌美的時候,因為懷上了他而被迫和那種垃圾一起生活,每天都要遭受毒打!他毀了我的青春,毀了我的一生!」
「我對妳的悲慘往事不感興趣。」陸詡冷冷地打斷了她的歇斯底里,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妳得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才行。」
被陸詡那沒有溫度的眼神一掃,左潘打了個冷顫,只能咬牙交代:「我不知道對方是誰……那個人只是透過匿名管道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去接近白子牧,想辦法讓他回想起忘記的記憶。」
一邊說著,一邊將帳號資訊遞給了陸詡。
「那段記憶有這麼重要嗎?」
「我哪知道啊!」左潘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總之,我就是按照那個人的要求,想盡辦法用白現殺人的事去刺激他,讓他回想起以前的事。只要任務完成,我還能拿到更多尾款。」
「為了錢,妳還真能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下狠手呢。」陸詡淡淡地評價。
「我可沒有什麼『孩子』。」左潘冷哼了一聲,語氣裡沒有一絲愧疚。
陸詡微微頷首,彷彿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他端起咖啡輕抿了一口,幽幽地拋出了一句讓左潘如墜冰窟的話:
「說起來,妳的前夫白現,可是在任務失敗後被『解決』了呢。」
「……你什麼意思?」左潘的瞳孔猛地收縮。
「沒什麼,只是善意的提醒。」陸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妳的價值已經用完了,保重哦。妳可以回去了。」
「開什麼玩笑啊!」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左潘的心臟,她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恐慌而發抖,「難道說……我也被那個人盯上了嗎?不行,我要去找那小子!他是警察,不管怎麼說我都是他媽,他有義務保護我!」
陸詡停下腳步。他緩緩轉過頭,鏡片後的雙眼透出宛如實質的殺意,聲音冷得彷彿來自地獄深處:
「妳要是再敢接近他半步,我會先妳的雇主一步,讓妳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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