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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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一夜過去，圖釘上那股麻痺神經的毒素終於在血液中消退。
作為代價，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感官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反噬。被拔去指甲的十指、被燒焦的傷口、滿是針孔的四肢，無一不在叫囂著足以讓人瞬間昏厥的劇痛。
但白子牧沒有閉上眼睛。毒素褪去意味著他重新奪回了這具殘破軀殼的控制權。
在陸詡知道他執行這個任務之時，陸詡給了他一粒膠囊，讓他在感到危險的時候服下。膠囊在接觸到胃液的時候，外殼會開始溶解。溶解後裡面的物質才會析出。
陸詡並沒有解釋膠囊裡裝的是什麼，白子牧猜測這大概是為他準備的毒藥――如果他淪為別人的俘虜，就乾淨的去死。
他在被搜身的期間，趁著對方沒注意，用嘴從衣服裏叼出膠囊並吞下。也因此可疑行為而被對方打暈。本以為幾個小時後就能解脫了，但是他仍舊活著。
既然還死不了，就必須要做點什麼才行。
他看向黃欣所在的方向。黃欣毫無防備地背對著他，正在擺弄著桌上的刑具，嘴裡還在意猶未盡地哼著歌。
腦海中閃過她昨天拿出的那張照片，以及那句「我會讓你親手殺死她」的威脅。白子牧布滿血絲的雙眼裡，最後的一絲理智被徹底燒毀。他可以任由自己在這個地獄裡爛掉，但他絕對不允許這個瘋女人活著走出這裡去觸碰陸琰。
​白子牧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暴起，拖著滿是傷痕的身體猛地撲向了女人的後背。
「砰——！」
巨大的衝擊力讓女人發出一聲驚呼，兩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白子牧死死地將女人壓制在地。
​「你這個瘋狗——！」
女人在震驚中怒罵出聲，本能地伸手去摸口袋裡的遙控器，試圖按下項圈的電擊按鈕。
但白子牧比她更快。他那隻被圖釘扎爛、鮮血淋漓的手像鐵鉗一般死死扣住了女人的手腕，硬生生將遙控器從她手裡奪了過來，遠遠地甩到了房間角落。
​遙控器被奪，女人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她藉著翻滾的空隙，迅速從沙發下方抽出一把小刀，沒有絲毫猶豫，反手用力插進了白子牧的腿上！
「噗嗤——」
刀刃深深沒入大腿的肌肉。但讓女人感到戰慄的是，騎在她身上的白子牧不僅沒有痛呼出聲，甚至連鉗制她雙手的力道都沒有減弱半分。他那雙死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彷彿那一刀是扎在了別人的腿上。他不顧一切地想要鎖死她的喉嚨，哪怕是同歸於盡。
​面對這個完全喪失理智只想拖著她一起下地獄的怪物，女人終於感到了一絲恐懼。但她很快冷靜下來，暫時放棄了劇烈的掙扎。她知道白子牧這副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要時間足夠，失血和劇痛很快就會徹底瓦解他的力氣，她隨時可以反敗為勝。
​就在兩人以極其慘烈的姿態在血泊中僵持時，緊閉的公寓大門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大門被重型破門錘強行撞開！
​「不許動！警察！」
全副武裝的特警和刑警如潮水般衝進了房間。最前方的警員舉槍厲聲喝道：「黃欣，現在以故意殺人罪逮捕你！」　
在警方的通訊頻道裡，數小時前那個極其精準的「匿名檢舉電話」，成了破局的關鍵。但對於身處險境的黃欣而言，這無異於晴天霹靂。
​「你這混蛋……竟然是警察？！」
聽見警方準確喊出自己的名字，黃欣立刻意識到自己被何坤賣了之後的這個「代罪羔羊」，竟然是個臥底。
被逼入絕境的女人徹底陷入了瘋狂。她趁著白子牧因為警察破門而產生瞬間鬆懈的空隙，猛地一腳踹開他，轉身從旁邊的櫃子縫隙裡拔出了另一把早就藏好的小刀。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墊背！」
女人發出尖銳的嘶吼，舉著刀瘋狂地朝著尚未站穩的白子牧捅去。
​此時的白子牧已經流了太多的血，連站立都很吃力了，根本無力躲避這致命的一擊。面對呼嘯而來的刀鋒，他只是極其平靜地閉上了眼睛，放棄了防禦，任由自己殘破的身體失去平衡，直直地朝著冰冷堅硬的地面倒去。
――如果能就這樣結束，似乎也不錯……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一道敏捷的身影如同獵豹般從側面突入――是李風清。
李風清一個箭步衝上前，左手穩穩地托住了白子牧向後倒去的身體，將他拉進了自己安全的懷抱裡；同時，他右手如同鐵鑄般牢牢抓住了黃欣握刀的手腕，狠狠向外一掰。
在小刀掉落的瞬間，李風清的眼中燃燒著壓抑已久的狂怒，他毫不留情地抬起腿，朝著女人的腹部狠狠踹去！
「砰！」
巨大的力道讓黃欣整個身子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出了一兩公尺，重重地撞在牆上，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裂，周圍雜亂的腳步聲和李風清焦急的呼喚聲漸漸遠去，白子牧在熟悉的同僚懷中，終於徹底失去了意識。

​<20X6/11/17>

當白子牧​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四天后了。
白子牧有些遲鈍地轉過頭，看到了病床旁表情沉重的李風清，以及看到他醒來後，瞬間鬆了一口氣的養父陳光灝。旁邊，還有那個之前試圖維護他的年輕後輩徐逸。
​「太好了，前輩終於醒來了！」徐逸激動得眼眶通紅。
​看著眼前這些代表著「正義」與「日常」的同僚們，那些如同夢魘般的刑具、鮮血以及死去的男孩的畫面，再次在腦海中閃回。
白子牧無力地垂下眼簾，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抱歉，」他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讓你們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