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

阿晉的復健進度快得驚人。到了週三，他已經不需要輪椅了。看著他每天這麼努力練習，我也在一旁拼命替他加油打氣。
放學後曉曉來到阿晉的病房，看見已經能親自替她開門的阿晉，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是不是太勉強了啊！話說你怎麼知道我剛好在病房門口？」
「我的耳朵比較靈敏嘛。」
「你現在已經可以自由走動了嗎？我才一天沒來，你的進度怎麼會這麼快？」
「因為太閒了就稍微努力了一下呀。而且我也不想總是讓妳特地跑來看我，我也想主動去找妳啊。」
「我不過是順路順便來看你而已……你這傢伙又在捉弄我是吧！」
「看來我的信用額度在莊老師這裡已經徹底破產了呢。」
又一次把曉曉惹毛的阿晉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等曉曉的氣消了一些後，我才慢慢飄到她的身邊。她今天特地為我帶來了我心目中點心排名的第二名——重乳酪蛋糕！
我開心得不停晃動著煙霧尾巴，眼巴巴地等著曉曉拆開包裝放在我面前。
「我開動啦！」
因為這間名店的乳酪蛋糕總是一出爐就被搶購一空，我已經好久沒有品嚐到了。濃郁香甜的奶香瞬間在我的嘴裡化開，幸福得讓我飄飄然！

「聽說你週一跑去見了俞霜？」曉曉走到阿晉身邊坐下，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嗯，她想在最後表演一下懺悔，就叫我過去了。」
「就只有這樣而已嗎？」
「嗯。」阿晉笑著點了點頭。
「那個壞女人！在警察和醫生面前哭哭啼啼地說『鍾晉同學……對不起』，等其他人走遠了一點，就立刻變臉罵阿晉是『殺不死的臭蟑螂』，『要用殺蟲劑來殺你嗎』！」
我手舞足蹈地模仿著俞霜當時的語氣和表情，試圖向曉曉控訴我的憤怒。結果阿晉看著我的表演，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被罵的人明明是你耶！你居然還笑得出來！」曉曉瞪著他。
「因為小貘學得實在太像了嘛。」
「你在心態好這方面是天下無敵了呢。」曉曉對阿晉的樂天反應感到無比無奈。
「嘿嘿，我也這麼覺得。」

曉曉轉過頭決定暫時不理阿晉，坐到正在大快朵頤吃蛋糕的我面前。她俐落地打開了巧克力布丁，用小勺子舀了滿滿一勺送到我的嘴邊。
我暫時停下吃蛋糕的動作，興奮地張大嘴巴準備迎接布丁時——阿晉竟然無聲無息地湊了過來，搶在我前面一口把布丁給吃掉了！
「啊……嗚嗚……」
屬於我的美味布丁就這麼被硬生生奪走，委屈的眼淚瞬間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你在幹什麼啦！」曉曉一把扯住阿晉的臉頰：「給我吐出來！」
阿晉不緊不慢地嚥了下去：
「因為小貘平時總是吃掉我的那份，我也想親自驗證一下『別人碗裡的比較好吃』是不是真的嘛。」
「真的很好吃嗎……」我眼淚汪汪地望著他。
「嗯，我可以把剩下的全部吃掉嗎？」
「那就……都給阿晉吃吧……」
既然阿晉那麼想吃，我就大度地讓給他吧。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淚不讓它掉下來。
「開玩笑的啦，小貘。你慢慢吃吧。」
阿晉笑著從曉曉手裡拿過布丁杯，將裡面的布丁一口氣全倒進了我的嘴裡。香甜濃郁的幸福感再次在口中擴散開來！
「你這傢伙是不是有點太幼稚了啊。」曉曉沒好氣地說。
「因為我有點羨慕小貘能有這樣的待遇嘛，一不小心就使壞了。」
曉曉的臉頰瞬間又紅透了，我連忙伸出前掌試圖緩和氣氛：
「小貘沒關係的！曉曉妳不要生阿晉的氣啦！」
「小貘，她不是在生氣啦，她只是——」
「閉嘴！」曉曉一把捂住阿晉的嘴巴：「你要是敢亂說話試試看！」
「我知錯了。」
「你這傢伙最近真的很奇怪耶……」曉曉指著阿晉訓話，突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麼羞恥的記憶，變得更加惱羞成怒：「我、我先聲明喔！夢裡那個小不點可不是真正的我！那只是我媽媽的幻想！你可千萬不要搞錯了！」
「嗯，我知道，小不點比較坦率嘛。」
「鍾晉！」曉曉氣得眼角泛起淚花：「要不是看在你身上還有傷的份上，我今天真的會打死你！」
「那我先留下書面證明，說是我自願挨揍的。」
「啊啊啊！我真的要打死你！」
「曉曉！千萬不要衝動啊！」

我急忙衝上前試圖拉住暴走的曉曉。然而這似曾相識的畫面讓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只見曉曉猝不及防被我一推，整個人再次朝著阿晉的方向倒去！
我的小心臟猛地一顫，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並迅速後退了兩步！
當我小心翼翼地睜開雙眼時，卻發現兩人並沒有狼狽倒地——阿晉腳步紮實、穩穩地將撲過來的曉曉接進了懷裡，自己也沒有失去平衡。
「小、貘。」
曉曉的聲音聽起來無比平靜，但整張臉上散發出的暴怒氣場，卻讓我不寒而慄！
「哇啊啊！！」
我嚇得立刻緊貼在牆角，連尾巴都嚴嚴實實地收在身後。
曉曉站穩後正準備轉身抓我，卻被身後的阿晉雙臂收緊、緊緊抱在了懷裡。
「妳就原諒牠吧。畢竟牠是真心以為妳在生氣……雖然妳現在看起來確實很生氣。」
「鍾晉！你居然還敢笑！趕緊給我放手！」
「放開妳的話，我和小貘可能今天就走不出這間病房了。」
「我保證不會打你們的啦，快放手！」
阿晉的手臂稍微鬆開了一些，讓曉曉隨時都能掙脫。
「那就……再給我抱一分鐘，可以嗎？」
曉曉紅著臉僵在原地。過了幾秒，她終於放棄似地嘆了口氣，慢慢伸手回抱住他。
「真的很任性耶，你這個傢伙。」
「嗯，抱歉抱歉。」

由於我剛才全神貫注地盯著曉曉會不會衝過來打我，完全沒有注意到病房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條縫隙。阿晉的父母剛好拎著東西走進來，正巧撞見了這幅畫面。
「抱歉……看來我們回來得不是時候呢。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父親滿臉笑意地說完，拉著愣在一旁的母親迅速倒退著退出了病房，順手帶上了門。
我有些擔心地飄向兩人。
「哈哈……這下真的糟了……」阿晉一邊說著一邊尷尬地鬆開手，小心翼翼地看向懷裡的曉曉。此時的曉曉整張臉頰已經燙得幾乎快要冒煙了。
「曉曉，妳冷靜……算了……下手記得輕一點……」
曉曉緊緊握著小拳頭，我和阿晉都閉上眼睛做好了被暴揍一頓的心理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拳頭並沒有落下。曉曉只是自暴自棄似地再次一頭撞進阿晉的懷裡，將整張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
「真是的！為什麼只要跟你待在一起，就總是會發生這些丟臉的事啦……」
「對不起，今天是我鬧過頭了。」
「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的！你下次肯定還會再犯！」
「對。」
「唉……真是拿你沒辦法。」曉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悶悶地傳來：「偶爾……也不是不能讓你稍微任性一下啦。」
「真的嗎？」阿晉驚喜地再次收緊手臂，開心地抱緊了曉曉。
「今天份的任性已經超過了！還有小貘！給我把你的尾巴收起來！」
「今天也讓小貘我任性一下嘛！」
我從身後抱住曉曉，又用長長的煙霧尾巴將他們兩個緊緊圈在一起。

夜晚，在將曉曉平安送回家後，我重新飄回了醫院。我剛靠近病床，便聞到了阿晉特意為我開啟的夢境訊號。
「今天謝謝小貘了。」
「是因為下午那個巧克力布丁嗎？」
「嗯，那個也算。作為賠禮——」阿晉帥氣地打了個響指，我們面前的草地上瞬間拔地而起一座宛如小山般巨大的巧克力布丁：「今天就讓你吃個痛快吧！我有很努力地在夢裡還原味道了……雖然不知道小貘吃下去到底是什麼感受就是了。」
「哇啊啊啊！」我兩眼放光，立刻撲上去大口大口地享用著這座布丁山：「以後小貘的好吃點心，通通都分給阿晉吃一半！」
「那些點心本來就有一半是我買的吧。」阿晉笑著說。

等我吃得肚子圓滾滾後，我心滿意足地飄回阿晉身邊。阿晉抱著我坐在草地上，望著璀璨的星空。
「小貘，你之前說在路上遇到了別的食夢貘，所以才順利找到我們的對吧？」
「嗯！牠還說阿晉、曉曉和俞霜是在上演『修羅場』呢！牠可喜歡看人類的修羅場了。」
「哈哈……看來你們食夢貘的性格也是形形色色呢。」
「但是小貘我可是全天下最獨一無二的小貘！」
「沒錯。」阿晉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頂：「小貘，明天能拜託你去找那位食夢貘，請牠幫忙轉告唐紅老師一聲，勞煩老師抽空來一趟我的夢裡嗎？」
「嚯喲！？為什麼突然要找唐紅老師！」
「有些事情……我想向唐紅老師確認一下。而且，小貘你也不能一直留在人類世界不回去做夢的光合作用吧。」
「我……我知道了！我明天一定會去拜託那位食夢貘的！」
「那就全拜託你們兩個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