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李風清沒有把我的話當成小學生一時興起的惡作劇。這點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如果他真的用「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把我趕出來，我也有別的方法讓他配合，但那樣的話，他就不是我要選的合作對象了。比起威脅和欺騙，讓對方主動幫忙總是更有效率一些。這可是哥哥教會我的事。
當然，哥哥不會承認自己教過這種東西。他也確實沒有這麼做。
哥哥的教育始終維持在正常水平且符合我們家的安全標準。對姐姐會稍微要求高一點，畢竟那涉及到姐姐的生存問題。除此之外他並沒有打算特別培養我們。
可是問題就在於，小孩子是靠模仿成長的。而且周圍沒什麼大人且哥哥本身是很優質的模板的情況下，我和姐姐自然也是以模仿他為主。小彧哥哥就像是外出打工偶爾歸家的『父親』一般，多少是小孩子也能感受到的家庭地位最低的存在。
對小孩子太寵溺了反而容易被當作惡作劇對象哦。
不過如今的我已經能夠客觀的認識到小彧哥哥的厲害之處了。他為了我們，刻意選擇停留在中間位置。站得過高容易被盯死，過低又無法獲取足夠多的內部資訊。再加上又要替哥哥做事，這樣的位置剛剛好吧。
不過平時對我和姐姐的撒嬌有求必應，一旦進入工作模式後，就完全不留情面 。每次發現我的竊聽器就直接上手破壞掉，雖然事後不會說我，但是我也挺心疼的。哥哥至少會容忍我聽個大概。
不過這兩位哥哥從16歲起就成為了我的「爸爸」並養育我10年，我除了感恩還能有什麼想法呢？
當然就是報恩了！為此，我不惜借用我那如同郭嘉轉世般的天才頭腦。為陸家解決眼前的大麻煩。

我開心的就像是第一次和別人簽約的老闆一般，蹦蹦跳跳的出門，與那位配合我扮演成父子的警察部下，在遊樂場度過快樂的一天。
不過，這個可是工作哦！
李風清真的穿上了我給他郵寄過去的親子裝、假髮以及遊樂園專屬的頭飾！這麼認真的部下真是讓我感動。
「你為什麼要查孫耀前輩的調查記錄？」
果然這個問題還是來了！
我猶豫了一下。
如果說謊，應該也不是不能騙過去。可對方既然是警察，之後還要一起合作，第一次就撒謊也太不真誠了。
而且他問的是我，而不是哥哥。證明他確實沒有把我當作哥哥的傳話筒。
我老實回答，「是我偷聽到哥哥在調查孫耀叔叔。」
李風清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偷聽？」
「重點不是這個吧。」我小聲抗議。
「對我來說，這也是重點之一。」李風清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些，「你知道這種事情很危險嗎？」
我當然知道。也會因此被哥哥罵。
為了表現得更像小學生一點，我低下頭，稍微他的衣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小一點。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找能信任的大人幫忙。」
李風清一瞬間像是被什麼噎住了。
「偶爾會覺得你真的是個小孩。但是說話的方式太具有目的性了。」
身為大人就給我睜隻眼閉隻眼吧！為什麼要去為難一個小學生呢？
我只差一點就要釋放出我的真實之淚和惡毒之語了。
「算了，真有什麼事你那位哥哥也會阻止你的吧。」
李風清把我背了起來。這突如其來的高位變化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就好比坐到了機器人的駕駛艙。
「……那你偷聽到什麼了？」
我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湊近他的耳邊小聲的說。
「哥哥弄到了當時孫耀叔叔被小白刺傷的影片。他還說，孫耀叔叔的行動不是謹慎，而是在保護小白。」我歪著頭頭看著他，「所以我也想知道，孫耀叔叔當時那麼做的原因。」
李風清的表情微微變了。
像有什麼原本壓在心裡的東西，被我這句話重新碰到了。
「孫耀前輩確實不像是會毫無理由就單獨行動的人。」
「對吧。」我立刻點頭，「所以風清哥哥會幫我的吧。」
「是你在幫我。」李風清糾正我，「如果前輩真的留下了什麼調查線索，我本來也應該查清楚。」
這個人果然很適合做我的部下。
之後，我們一起上了摩天輪。這種慢慢變高視覺的方式，我很喜歡。同樣的事物在不同的角度和高度，看到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呢。
我摸了一下上衣口袋，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小的黑色U盤。
「這個也給你。」
「這是什麼？」李風清伸手接了過去。
「保險。」我把U盤塞進他手裡，「之前我也提醒過風清哥哥，調查的時候務必要注意，不要留下痕跡吧。」
「我記得。」李風清看著那個卡通掛件，表情變得更加複雜，「但你說的痕跡，具體是指什麼？」
「查閱記錄、登入時間、使用端末、操作履歷、暫存檔案，還有一些我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的東西。」我一邊掰著手指一邊說明，「總之，只要你在系統裡查東西，就一定會有痕跡。留下痕跡的話，就可能會被發現。」
李風清沉默了。
不知為什麼，他看我的眼神變得更像在看什麼危險物品了。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糟糕。我眨了眨眼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無辜。
「因為我很好奇。」
「好奇到自己寫這種東西？」
「小孩子的學習能力可是很強的。」我理直氣壯地回答。
李風清看起來完全沒有被說服。
「這種東西不能隨便用。」
「所以才交給風清哥哥啊。」我趕緊補充，「不是讓你亂用的。你只要在查孫耀叔叔的調查記錄時插上它就好。它不會做很誇張的事，只是幫你把一些容易被人注意到的痕跡蓋掉，或者偽裝成系統自己產生的紀錄。」
「這已經很誇張了。」
「欸？」我有些不理解，「可是這是最低限度吧？」
李風清用手按住了額頭。看他的樣子，似乎非常頭痛。「你平時也做這種事嗎？」李風清問。
「沒有哦。」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過了幾秒，我稍微移開視線。
「我真的沒有做壞事。」我忍不住替自己辯解，「只是偶爾看看別人的聊天記錄，確認一下他們有沒有說哥哥姐姐和小白的壞話。看完之後我會把痕跡清掉，不會給別人添麻煩的。」
「這件事本身就是麻煩。」他的語氣變得更嚴厲了。
我低下頭，沒有反駁。
其實我知道這種事不太好。哥哥也不止一次警告過我，不要把技術用在無聊的惡作劇上。只是，人類總是在看不到的地方說一些不負責任的話。如果我不去看，就不知道誰可能成為危險。
不知道就意味著無法提前處理。
我不喜歡那樣。
「風清哥哥。」我重新抬起頭，「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方法。但是，如果孫耀叔叔當年真的查到了什麼，他很可能就是因為留下了痕跡，才被人盯上的。」
李風清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凝重。
我知道自己說中了。
「你要查他查過的東西，就有可能重複走到他曾經走過的地方。」我握緊書包肩帶，聲音比剛才更輕，「如果有人還在看著那條路，他就會看到你。」
李風清看著手裡的U盤，沉默了很久。他大概也明白了，這已經不是把我趕回家就能解決的事情。
「這個東西，會不會反過來暴露你？」
「不會。」我立刻回答，「我沒有把它寫成能直接連到我的形式。即便被發現，最多也只會被當成不知道從哪裡混進去的小工具。」
「最多？」
「世界上不存在百分之百安全的東西。」我學著哥哥的語氣說，「所以才要選擇風險最小的做法。」
李風清微微睜大眼睛，隨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們兄妹說話的方式，有時候真的很像。」
「畢竟我們是哥哥帶大的？。」我沒有否認否認。
李風清愣了一下，隨後像是有些想笑，又強行忍住了。這讓我很不滿。
他把U盤收進口袋裡，「我知道了。我會小心使用。也會先確認不會影響系統本身。」
「嗯。風清哥哥果然很可靠。」我鬆了一口氣，「還有，如果你真的查到了什麼，記得用那部新的手機。」
「好。」
不知不覺中，我們到了旋轉木馬那裡。意外的人很少。我指著那個要去坐，他便陪著我去排隊。幾分鐘後，就到了我們。我們坐在靠在一起的馬匹上。跟隨著音樂，一上一下。
「風清哥哥。」
「嗯？」
「無論你查到了什麼。都要先告訴我再繼續。」
李風清看著我，沒有立刻回答。
「你擔心我會和孫前輩一樣出事？」
「我不是擔心你。」我下意識地否認。
說完之後，我又覺得這個否認有點太快了。於是我小聲補了一句。
「只是如果你出事，小白又會覺得是自己的錯。那樣就很麻煩。」
李風清沉默了片刻，最後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我不會讓他再背上那種事。」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不像是在安慰小孩。
更像是在對自己做出承諾。
在這之後。他陪我玩到了閉園的時候。好久沒有和大人一起來遊樂園了。老實說我還挺開心的。風清哥哥如果哪一天做爸爸了，一定是個好父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