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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GMENT · CHAPTER 61

8.4

2026.10.16 · WRITTEN BY M.O.

陸詡看著螢幕上由陸嘉加密傳送過來的資料,沉默了很久。
那串反覆出現在死亡名單訪問紀錄裡的可疑 ID,以及孫耀生前留下的追查軌跡,在陸詡那顆精密的大腦裡迅速拼湊出了一條令人毛骨悚然的邏輯鏈。
站在一旁的陸嘉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看著面無表情的哥哥。
「哥哥?」
陸詡合上筆記型電腦,轉過頭,伸手輕輕拍了拍陸嘉的肩膀。「做得很好。這份情報非常有價值。」
陸嘉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哥哥會因為他私自入侵警局系統而狠狠訓斥他一頓。
「那接下來,這件事就……交給哥哥和小彧哥哥了?」
「嗯。」陸詡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深邃而冰冷,「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只是,為了將來能夠安全地超越我們,你現在需要暫時停下來。」
「好!我知道了哥哥!」得到了認可的陸嘉,臉上那絲擔憂與不甘瞬間煙消雲散。

然而,這份默契的隱瞞,卻在第二天被一個極其荒謬的失誤打破了。
別墅的客廳裡,陸琰正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哢嚓哢嚓地咬著薯片,一邊看著電視裡無聊的綜藝節目。白子牧正端著剛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
「對了,哥哥和小嘉最近不是一直在調查孫耀的事嗎?有查到那個兇手是誰了嗎?」陸琰隨口問道。
「哐噹——」
白子牧手裡的果盤重重地砸在了茶几上,幾塊蘋果滾落到了地毯上。他立刻蹲下拾起掉落的蘋果塊。
陸詡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抬眼看向陸琰。陸琰眨了眨那雙無辜的眼睛,歪著頭,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對她來說,這是小白想要知道的事,她便代替小白開口。
「陸詡。」白子牧的聲音很輕,且帶著一絲顫抖,「你在調查孫耀前輩?」
陸詡看著他,輕輕地點了下頭。
「嗯。」
「不用調查了。」白子牧沒有抬起頭,雙手死死地捏著手裏的蘋果。「殺死前輩的人……是我。」
陸詡原本打算等白子牧狀態再穩定一點在解釋這件事,既然自己妹妹認為「小白想知道」,那就趁這個機會讓他知道吧。
「不是你。」陸詡平靜的看著白子牧,否定了他的自我定罪。
白子牧猛地抬起頭,瞳孔裡滿是無法理解的錯愕。
「你刺傷他的那一刀,只是皮肉的擦傷,根本不致命。」陸詡毫不留情地撕開了那份偽造的罪證,「警方的屍檢報告記載了孫耀的真正死因,是近距離的槍傷。」
白子牧像是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一般,嘴唇微微顫抖著。
「槍……傷?」
「嗯。而且是他本人的手槍。」陸詡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所以,至少在物理層面上一點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殺死孫耀的人,絕對不是你。」

白子牧的臉色一點點褪去了最後的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那些在藥物和創傷保護機制下變得模糊而破碎的記憶,此刻像隔著冰冷的水面,一幕幕重新浮了上來。
被麻繩死死綁住的手腕;
冰冷的針管刺入靜脈時的觸感;
以及在意識即將消散時,注視著自己的那雙溫柔的眼睛,和那句壓低了聲音的命令——
——『我絕對不允許你自殺。給我好好活下去。』

「他把我留在那個房間裡……」白子牧的呼吸變得極度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瞳孔不斷地顫動著,「他一個人出去了……因為我會拖後腿。因為我被敵人抓住了,他才會獨自面對危險……」
極度的自責與絕望瞬間將白子牧徹底吞噬。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犯,這份罪名雖然沉重,但至少能讓他用「贖罪」的藉口繼續麻木地活著。可現在,真相卻告訴他:他是被前輩用生命換下來的苟活者。
「錯的人是動手殺了他的人。」
不知何時陸詡已經走到他的身邊,接過他手裏已經被捏壞的蘋果。並且拉著他走到洗手檯將手洗乾淨。
回過神來注意到自己又添麻煩的白子牧又習慣性的說了「對不起」。
陸琰跑過來一把抱住了白子牧,用撒嬌的語氣對著他說。
「小白去把犯人抓住吧。」
「官方記錄中推測殺害孫耀的兇手,是那起襲擊中死去的犯人。我不這麽認為,從下週開始你也來幫我一起調查吧。」陸詡也拍了拍他的背,順著陸琰的話繼續說。
「……我知道了。」
儘管腦海中的混亂還沒有消除,白子牧仍然將兄妹倆的「命令」接了下來。

晚飯後,他來到陸詡的房間。將自己和孫耀的過往告訴給陸詡,或許陸詡可以從中找到他沒能發現的線索。
陸詡雖然猶豫了片刻,但依舊沒有拒絕。
白子牧像是在進行報告一樣,敘述著那段記憶。
那些深埋在心底、連對心理醫生都不曾完全吐露的過往,此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我把自己周圍人發生的不幸的事全部告訴了前輩……」
他的聲音很平、很空洞,像是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死亡報告。那些對他親切的人,接二連三的發生意外。
「還有……那件事……我在任務中犯了錯誤,被敵人抓了起來。和我被關在同一間房間裡的還有另一個人。」
「敵人說,如果我們之中有任何人發出聲音,他就去折磨另一個人。敵人不過是將手指插進我的腹部,我就沒忍住出聲。」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滑動著,彷彿嚥下了一口碎玻璃。
「然後……他們把那個人拖了出去。我親眼看著他們活生生地劃開他的腹部,在沒有打麻醉的情況下取下了他的一根肋骨。可是他從頭到尾……一聲都沒有吭。因為他忍了下來,我才得救。」
「但是事後,警局沒有任何紀錄能證明那個同事的存在。他們說……那是我在極度疼痛和恐懼下產生的幻覺。」白子牧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充滿了自我厭惡,「我就是一個只會把厄運帶給別人、連自己記憶都無法相信的廢物。」
陸詡靜靜地聽著,直到他把最後一絲情緒宣洩完畢。
「你自己也這麼認為?認為那是幻覺?」
「我不知道……」白子牧的手指在木質地板上抓出了幾道血痕,「我的記憶,本來就不可靠。」
「如果那個人的身份絕對不能被外界發現,警局自然就不會留下任何常規紀錄。」陸詡推了推反光的鏡片,語氣很平靜,「臥底、秘密警察、被宣告已死之人,或者任何不能被系統承認存在的人。紀錄消失,不代表那個人不存在。」
白子牧怔住了,他呆呆地看著陸詡。
陸詡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低沉而有力:
「孫耀當年選擇相信你,不是因為他同情你。」
他停頓了一下,將那個殘酷卻又偉大的真相,狠狠砸進了白子牧的心裡。
「而是因為,他是一個極其優秀的警察。他透過你身上那些所謂的『詛咒』,看到了隱藏在警局深處的怪物。」

END OF CHAPTER 61
— 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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