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李風清將陸嘉給的 U 盤插入了安全屋的筆記型電腦中。
螢幕上閃過幾道覆蓋程序的代碼後，系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警局的深層歷史檔案庫。遠在另一端的陸嘉，正透過加密通道，同步清理著李風清每一次點擊所產生的電子腳印。

李風清深吸了一口氣，從陸嘉那裡得到的，與白子牧身邊發生過的「死亡與事故」。那是陸嘉偷偷從陸詡那裡偷來的資料。
李風清在看到名單時，一邊佩服著陸詡的調查方式，一邊又為白子牧身邊發生的種種悲劇感到難過和不甘。
他開始檢索那些相關的檔案。
商業街死於入室搶劫的年邁夫婦；
告白被拒後遭遇不幸的學姐；
捲入幫派紛爭意外身亡的料理店店長；
甚至包括白子牧那死於「酒精中毒」的生父白現，以及白子牧這些年來參與過的所有高傷亡率的異常任務。

隨著一份份泛黃的電子卷宗被調出，遠端的陸嘉一邊飛速敲擊著鍵盤抹除痕跡，一邊核對著伺服器後台的歷史訪問紀錄。
突然，鍵盤的敲擊聲停了。
「欸？」通訊耳機裡傳來陸嘉帶著一絲疑惑的低呼。
「怎麼了？」李風清立刻警覺地問。
「你和那個孫耀叔叔，查案的思路還真是如出一轍啊。」陸嘉盯著螢幕，聲音裡透著一絲難以置信，「你們查閱卷宗的順序、關鍵詞的組合，幾乎一模一樣。」
李風清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
「孫耀前輩……也查過這些案子？」
「嗯。而且絕對不是隨便點開看看的程度。」陸嘉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他調閱了現場照片、法醫報告，甚至連當時的周邊監控排查紀錄都下載過。他應該早就意識到了，這些發生在小白身邊的死亡，絕對不能當成孤立的意外來處理。」

李風清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發白。
這份確鑿的訪問紀錄，證明了孫耀當年的死亡絕不是單純的任務意外。孫耀是因為主動追查了這張圍繞著白子牧編織的死亡之網，才觸碰到了隱藏在警局深處的某個禁忌。
「風清哥哥。」耳機裡，陸嘉的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接下來，要比剛才更加小心了。」
「我知道。」李風清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說的不是那種嘴上敷衍的『知道』！」陸嘉顯得有些生氣和焦躁，「你要是真知道，就不要擅自繼續往下深挖了！你要是也出事了，小白又會把所有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覺得是他害死了你！」
李風清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孫耀的警員編號上，眼神裡閃過一抹痛苦，但很快被決絕所取代。
「我說過，我不會讓他再背上那種事了。」

「等等！」
陸嘉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斷了李風清的思緒。
「又怎麼了？」
「不對勁。很不對勁。」
李風清看著螢幕，只見陸嘉透過遠端控制，將幾個不同案件的訪問紀錄視窗並排呈現在桌面上。隨後，一個紅色的光圈標記住了其中一串由亂碼和數字組成的匿名 ID。
「這個人，也在這裡。」陸嘉說。
「誰？」
「不知道。IP 被層層加密過了，手段非常高明。」陸嘉皺緊了眉頭，「但他每次都在。無論是學姐的案子，還是店長的案子，這個 ID 都留下了訪問紀錄。」
李風清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每一份資料都有他？」
「不是每一份，但出現的頻率已經高到絕對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陸嘉的游標快速向下滑動，調出了訪問的時間戳記，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而且，風清哥哥你看這裡……有些案子的查閱時間，比事件真正發生的時間，還要早。」

安全屋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意味著，這個 ID 背後的人，不是在事後調查命案，而是在事前「篩選」和「鎖定」目標。這個人，擁有警局系統的極高權限，並且在暗中操控著這一切。
過了好一會兒，李風清才從緊咬的牙關裡擠出聲音：「也就是說……孫耀前輩當年查到的，不只是這些事故之間的聯繫。」
「嗯。」陸嘉的手懸停在鍵盤上方，沒有再敲下任何一個按鍵，「他一定也看到了這個反覆出現的 ID。他發現了警局內部有鬼。」

李風清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握住滑鼠，準備強行追蹤這個 ID 的底層權限鏈接，試圖揪出這隻藏在警局裡的蛀蟲。
然而，就在他的游標即將點擊下去的瞬間，螢幕突然一黑。
所有的視窗被瞬間強行關閉。
「到此為止。」陸嘉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為什麼停下？差一點就能——」
「因為我現在沒辦法保證，你再往下點一步，會不會立刻變成第二個孫耀叔叔！」陸嘉大聲吼道。
李風清愣住了。
耳機那頭，陸嘉死死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像個冷酷的駭客，而不是一個正在害怕的小孩。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你們兩個的調查方式實在太像了。」陸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平緩了一些，「如果孫耀叔叔當年就是因為查到了這個 ID，觸發了對方的警報系統才被滅口的，那你現在繼續查下去，對方也會立刻看到你。你在明，他在暗，你會死的。」
李風清看著黑掉的螢幕，沒有立刻反駁。
「所以呢？就這樣當作沒看見？」
「所以，把這份帶有 ID 的紀錄打包，交給哥哥和他的……那個代號 X 的內線。」陸嘉快速地清理掉最後一部分系統痕跡，拔掉了虛擬連接，「他們兩個是見不得光的慣犯，這種在泥沼裡找怪物的髒活，交給他們去做就好！」